《流浪刑囚》第一篇 第十一章 殘雪
蕪森以及麻吟漫步在響林沙皇宮的花園內,彼此都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走著。
眼前白色以及淺粉色的落英繽紛,這兩種顏色協調著,帶著一種夢幻的美感。
那是,神族的花卉嗎?
麻吟抬頭望著,想著。
「好美!」然後,不自覺的,叫了出來。
「嗯,真的很美。」一旁的蕪森看著她開心的模樣,輕輕地笑了。
「蕪森,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麻吟指著淺粉色的花樹。
雖然很懂妖獸,但對於植物,尤其是這種看起來不像是人界該有的花朵,她就很陌生。
「蘇沁思,」蕪森苦笑答著,「那是羅特斯語,譯成人界通用語的話,是『夢境』。」
「夢境嗎?突然覺得好感傷呢!」麻吟用雙手盛著下落的花朵,眼神有些悲傷。
「這本來不是應該在人界盛開的花朵,是用了特殊咒術,才可以開得這麼燦爛的,但說也奇怪,自從移植到人界之後,神界的蘇沁思反倒全死光了。」
「好像,真的是夢境呢!」
「就是說啊!」
「蕪森。」
「嗯?」
「可以的話,我好想帶你去見我父母。」麻吟轉頭看他,帶著很天真的笑容。
「但是......。」
「如果到時候經過我們家,或者椿秋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就......。」麻吟還沒說完話,就被蕪森緊緊抱住。
「雖然是很遙遠的一個願望,可是還是謝謝你,願意給我這段快樂的時光。」
「蕪森......。」
「我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不過,你們是不可能跟我們在一起太久的。」蕪森淡淡說著,放開了麻吟。
白色、淺粉交錯的片片花瓣似雪,卻沒有一點洗滌或者潔淨作用,就連那就要滿溢的哀傷,也絲毫難以抹去。
浸淫心底的,是濃烈的灰色,還有殘酷的冰冷。
或許,是雪的溫度吧!
麻吟看著蕪森,流著淚,卻說不出任何話語。
安慰、或者無意義的漂亮話,那些全部都不行。
此刻她才是真的體認,這些日子一直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眼前的這個處刑男孩,距離自己到底有多麼遙遠。
可是,她真的好難過。
「麻吟你太善良了,別再為我哭泣了好嗎?」蕪森從口袋中拿出口帕,替她擦拭著。
「但是我的眼淚,就是停不下來啊!」麻吟把他的手反握住,悲傷地看著他。
而且,到底為什麼要說得好像,什麼都要結束了似的。
明明他們共同生活的快樂記憶,是這麼真實的啊!
小裘在蕪森肩上不安的動了起來,不止感染了蕪森,也讓麻吟的激動平緩了些。
蕪森嘆了口氣,輕撥開麻吟的手,繼續替她擦乾眼淚。
「抱歉,是我不好,美景當前,而我卻說出這麼殺風景的話。」蕪森苦笑道。
「蕪森,告訴我好不好,關於你的事,不能說的就算了,但是可以說的部分,告訴我好不好。」
「麻吟......。」
「告訴我。」
「那麼,好吧!」蕪森苦笑著,牽起麻吟的手,然後兩人走到花園內的小涼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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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融雪時是最寒冷的。」域殿對著站在那邊望著遠方的曼思菲爾說道,然後站到了他身旁。
「你還是老樣子,很喜歡捉弄人呢!」曼思菲爾苦笑,目光卻仍就留在前面的花園裡頭。
只是,多少也有了改變了吧!無論是為了這個國家,以及他視作第二生命的,那個永遠替代不了的女人為他生下的女兒。
「蕪森,還真是個好孩子。」像要刻意忽略曼思菲爾的抗議,域殿很隨性的轉移著話題。
轉移,卻是曼思菲爾最不想的方向。
「......。」
「曼思菲爾,你不會讓他死吧!」
「那從來,就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不是嗎?」曼思菲爾的語氣很平淡,就連無奈或者悲傷的情緒都沒有摻入。
「倘若不是為了那孩子,你又是為了什麼,非得拿到這個位置不可?」域殿道,語氣不自覺的有點激動。
「你知道,我不喜歡回首過往。」
「我可不記得,以前的你如此無情啊,曼思菲爾殿下。」
「那代表,那時候你還不夠認識我。」曼思菲爾苦笑著,穿過域殿,轉身走開。
「曼思菲爾!」
「結束一切可笑至極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我拿到那個位置的目的的話。」曼思菲爾短暫停留,然後用這段話作為回答,接著便快步走離。
「那樣的話......。」域殿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他一開始就肯定自己會支持的不是嗎?
比起什麼都沒法完成的自己,給他一份力量也就足夠了吧!
只是,為何必需要有犧牲,才能有所獲得呢?
這種得到的方式,也太殘酷了些吧!
※※※※※※※※※※
花瓣還在園內紛飛著,偶爾幾片,滑進了涼爽的小亭內,帶來幾許香氣。
不過,涼亭內的對話,可一點也不清香。
蕪森的話題也不太複雜,大抵都是羅瞳說過的,不過是加了母親以及曼思菲爾的部分,而且關於在神界進行的事,也絕口不提。
但可以聽到這種程度,麻吟已經覺得很感動了!
儘管,因為心疼蕪森,讓她感到情緒複雜。
「所以,蕪森你,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嗎?」
「應該說,大部分處刑,打從出生那刻起,就注定看不到自己的父母親,儘管沒有明文規定,但大多數跟人類結合的神族,幾乎都落得軟禁的下場,很多因為太痛苦所以就自殺了。」或許是顧忌到麻吟的情緒,蕪森盡量維持語氣的平淡,但效果似乎不大。
「是嗎?」麻吟的臉上除了哀傷還有幾許震驚。
「而且,一般處刑也沒什麼回到神界的機會。」
「那麼,蕪森不算是一般的處刑嗎?」麻吟問著,然後才面露歉意的低下了頭,「對不起。」
「沒關係,」蕪森微笑道,「嗯,我不是一般的處刑。」
「但是......。」
「但是,這一樣是不成文的規定,大多數的父母,都會有不能和自己孩子見面的自覺,我的父親也不例外。」
所以,這次的狀況,算是夠反常了。
不,以那個人的打算,這並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
「蕪森,你恨曼思菲爾先生嗎?」麻吟問著,感到有點心痛。
因為她,實在沒辦法討厭那個溫柔的男子。
「我不恨他,可是也沒辦法喜歡他,」蕪森苦笑著,「或許我恨的,只是他跟我母親,選擇把我生下來這件事吧!」
明知道會有這種後果,卻還不顧一切的。
「可是蕪森,就是因為太愛你,才捨不得殺了你啊!」麻吟說著,又哭了起來。
蕪森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再度用手帕替麻吟拭淚。
而麻吟卻是也轉過來,抱著他開始大哭。
※※※※※※※※※※
「蕪森哥!」蕪森與羅瞳正要踏入用餐處,卻被歇姬叫住。
此時,已是他們一行人以及歇姬抵達響林沙皇宮一週後。
因為沒有特別的任務,加上域殿的挽留,所以便這麼好像順理成章似的住了下來。
「歇姬殿下?」蕪森微笑著與她打招呼。
他們倒是從那日後,便沒再與歇姬見面。
「蕪森哥,父王說今晚讓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用餐,我真的好高興喔!」
「看起來,殿下與陛下的誤會,已經解開了?」
「嗯,謝謝你,蕪森哥。」歇姬微笑道,「那我們一起進去吧!」
「嗯。」
「不覺得,你這樣算是偽善嗎?」在一同落座時,羅瞳冷冷說著。
「總比羅瞳你,不願意把真心表達出來好吧!」蕪森微笑著。
「哼,只會耍嘴皮子。」
就在此時,御殿以及似乎是剛抵達響林沙的朵絲一同步入餐廳。
「朵絲姊姊!」蕪森轉身,向著朵絲招手。
「是蕪森哥的刑使嗎?」坐在蕪森正對面的歇姬問道。
「嗯。」蕪森微笑著。
「看樣子,總算可以離開了,這座神族的宮殿。」椿秋冷冷說著,轉頭看了朵絲一眼。
一旁的麻吟感到一陣不安,卻沒有開口說些什麼。
「你不必回去神界一趟嗎?」羅瞳冷笑著,轉頭看著身旁的雅莉亞。
「暫時不需要,怎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衷工作了?」
「沒有,只是單純納悶。」
「我也不想一直跟你們這些處刑相處,這也是上面的命令。」
「幹嘛,擔心我們會毀了這座宮殿嗎?」
「不是你們,是他。」雅莉亞面露苦笑,話中所指自是不言而喻。
「蕪森,好久不見。」朵絲微笑著,但眼神中帶著的幾分難受,並沒有逃過蕪森的目光。
當然,也瞞不過蕪森身後的羅瞳,以及雅莉亞的觀察。
「看起來,你和你的刑使感情很好啊,蕪森。」御殿爽朗的笑了起來,那態度實在與歇姬口中的嚴肅父親相差甚遠,讓麻吟意外的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馬上因為感覺失禮而低下了頭。
「抱歉,蕪森這麼失禮。」
「沒有必要替你的處刑向我道歉啊,朵絲殿下,再怎麼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原先就該是這個樣子,看起來,我實在有些誤會了呢!」
「誤會?」朵絲顯得不解。
「原先我還以為,蕪森與曼思菲爾殿下很相似的。」
「陛下,您......。」
「啊啊,真是失禮了。」御殿轉頭看了一會制止自己的雅莉亞,後轉用人界通用語開口,「再不久就要分別了,能再這樣與各位一同用餐,也不知是何時的事,所以請你們都別拘束,我們用人界通用語便可以了。」
「那歇姬殿下......。」蕪森轉頭看著從方才御殿等人以神族通用語開始交談後,就一頭霧水的歇姬。
「能煩請你翻譯嗎,蕪森。」
「是,遵命。」蕪森微笑道。
※※※※※※※※※※
「『死』了嗎?」踏出餐廳,雅莉亞靠近朵絲。
「雅莉亞......。」
「蕪森那天跟我說了,你也真是太逞強了,看了讓人難受。」雅莉亞說著,表情和語調都很冷漠。
「我這麼做,太天真了嗎?」
「我可沒興趣評論。」
「雅莉亞,他去了田寧特麗絲殿下那邊。」
「所以,你沒辦法繼續跟他有交集了,是吧?」
「不,基本上變成那種狀態,想要有什麼交集,也是不可能的事吧!」朵絲苦笑著,不禁有幾分哀傷。
「所以我才說,你這種做法,讓人覺得很受不了啊!」
「雅莉亞,蕪森遲早,也會那個樣子的吧?」
「這種問題,不應該是問我吧!」雅莉亞瞪了她一眼。
「抱歉。」
「也別為這種蠢事,向我道歉。」雅莉亞冷冷拋下這句,便先行離去。
留下朵絲,一臉哀傷的站在原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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