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
「小時候,我真的很不喜歡吃山東大饅頭,因為覺得沒什麼味道。」她說著,從他手中剩下一半的饅頭,又掰了一塊下來。
「你吃太快了吧!是不是女生啊!」他一臉無奈,卻也沒護著自己手上饅頭的意思,任由她搶。
「可是現在,我卻覺得,正是因為它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反而很耐嚼、持久。」她微笑道,「這點,就跟那種味道清淡,卻可以回甘,細細品嘗的好茶一樣。」
「用那種高檔的茶來比喻這種廉價的饅頭,也太糟蹋了吧!」他苦笑。
雖然對茶不懂,但這種一個十元還買十送五的饅頭,怎麼能夠與那種一斤動輒千元甚至萬元的茶葉相提並論?
「所謂價值這種東西,到底是誰決定的呢?」她笑著反問。
「喂喂!」
「沒錯,當我們用金錢交易時,茶是比饅頭值錢很多很多,但是,如果我是個討厭茶的人,在我內心的價值,卻是恰恰相反。」
「一斤上千元的饅頭,我可一口都不敢碰。」
「笨蛋,我只要吃一個6塊多的饅頭就好了!」她笑著,再掰一口。
他其實很難想像,如果沒有她的出現,自己的大學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彷彿她一開始就在那裡,也好像事情一開始就會發展成如此一般。
這並非讚美,只能說一切進行得太尋常,太理所當然。
如果相識能夠估量其價值,那麼他與她的,想必也很廉價。
起碼是很平凡,讓三流小說家俯拾即是的那種。
而且,也很尷尬。
大三那年,她因為轉學考而成為他的同班同學。
與一向沉默並且盡可能低調的他天差地別,開學第一天就分外活躍的她,很快成了全班的焦點。
雖然在男女人數相近的他們班上不算漂亮,甚至不怎麼注重打扮,卻很有個性,是很容易吸引人的類型。
可能也算不上男孩子氣吧!與男生相處還是可以讓人意識到她是女生,卻又比那些故作矜持的女生們,更能成為男生們稱職的朋友。
不過,女生那邊也是,好像不管什麼地方,她都可以找到一處角落存在。
反正,她實在是個叫人忽視不得,無法幾句簡單話語交代完畢的那種女生。
或許,需要一段很冗長的開頭來描述較為恰當。
三個星期後,因為班上辦的烤肉活動人數不夠,在許多意外之下,他被身為主辦人之一的朋友拉去湊數。
然後,在決定誰載誰時,他與她被湊成一組。
只不過,騎車的人是她,她的車。
因為他的車臨時送修,而她又怎樣都不願意讓人騎自己的車,班上其他的女生又正巧都有人載,於是百般無奈下,他只能聽話地戴上安全帽,坐在後座,任由其他同學笑鬧。
可能也因為這樣,他幾乎忘了那天烤肉的味道。
更別提之間的團康,以及同學跟他說的,活動中會播的一張,他很喜歡的西洋專輯。
什麼,都不記得。
只有給女生載的尷尬以及困窘。
儘管接下來的日子裡,同學們的玩笑沒有持續很久,卻也帶給他相當的困擾。
只是,好像也因為這件「特別」的事,讓他在那一陣子成為了班上的焦點,也讓他從「知道名字」、「是班上的人」這兩個不太像樣的代號解脫,成為了大家「名字與人能兜在一起」的同學之一。
但是,基於這理由被記住,卻不是任何人的希望就是了。
「接下來我們去哪邊玩?」她不再搶他的饅頭,轉九十度背對車頭,看著遠方那一望無際的筊白筍田。
「啊?」他愣了一會,心底著實無奈。
此刻他們在台北縣三芝鄉,三芝遊客中心的停車場裡頭,坐在彼此的機車上,吹著微涼的風,吃著與這邊毫無關聯的饅頭。
奇怪的事情當然還有,或許很少人在交往之後,出遊還一人一台車的吧!
第一次約會就跟第一次的接觸一樣,叫他畢生難忘。
不過一回生二回熟,他現在也早就放棄了叫她坐到自己後座的打算。
至於今天會在這邊,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她看到網路上筊白筍節的文宣,也不管對路熟不熟,隨便抓個假日就往北海岸衝。
然後在路上買了二大包饅頭,根本就不像是來品嘗這邊的名產,又稱「美人腿」的筊白筍。
遠處飄來一陣五音不全的卡拉ok歌聲,還有隱約隨著風帶來的孩子們的嬉鬧聲。
然後是前方轉動著的水車,以及不知供奉著什麼神明的,水車旁的廟。
「還是,去下面走走好了?」她提議。
「嗯,可以啊!」他點點頭,主動拿起她車上的兩包饅頭。
「帶一包就好了啦,你這麼餓喔!」她糗他,而他則是無奈地露出了苦笑。
「還有,對了,聽說再過去,石門那邊的粽子很有名,我們等一下去買回家吧!」
「嗯,好。」沒辦法,在她的強勢下,也只有同意的份。
「你有沒有女朋友?」一天下課後,他被她叫住。
這是距離那件尷尬事約五個月後,一個冷冷的傍晚,還記得他那天把最厚的大衣也穿上了。
那時的他與她,雖然也不能說是有什麼了不起的交情,但也一起吃過幾次飯,討論過幾次功課,不過都不是單獨的狀態。
反正,雖然是可以聊上一段時間,卻也不到熱絡得可以談心事的程度。
所以被她劈頭就問這句,他先是錯愕,然後是有點生氣。
愛裝熟也是該有個底限,他心底想著。
「沒有。」他用最冷淡的語調回答,根本不打算掩飾自己的不悅。
「那跟我交往。」她道,表情沒什麼特別的,口氣卻很理所當然。
就跟「下週要考期末考」這種事情一樣,讓人頂多就是點個頭,根本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他確信當時自己該是愣了很久,因為一直到耳朵接收了後方校舍傳來的上課鐘聲,他才脫離那發呆狀態。
「嗯,好。」這是他回過神來,勉強擠出的兩個字。
「就這樣。」她淡淡說著,便轉身走開。
留下他愣在原地,表情已不是「驚愕」可以比擬。
沒有浪漫的求愛,或者臉紅心跳的告白,沒有生澀或者成熟的愛情言語。
就像之後他們的交往一般,一切來得非常平靜。
他們沒牽手、接吻,甚至擁抱。
某些時候,他覺得交往後的唯一差別,就是彼此獨處時間增加,以及大家都知道他們在交往而已。
說得更明確,就發展而言,她只是稍微親密些的女性友人罷了!
這不是他太冷淡,是與她的戀愛太過平淡。
走下小廟旁的斜坡,他們發現自己處在更大的一片田野中。
而這眼界所見都是筊白筍田,彷彿看不見盡頭似的。
「真的全部都是筊白筍呢,你看屍體好多。」她指著田裡頭。
只見農家們收成後,把多餘的葉子及外殼丟在田裡,一小堆一小堆,那畫面很是奇妙。
不過被她這樣稱呼,就是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喂,我們要不要去買點筊白筍。」看到遙遠那方用推車運著筊白筍的一對老夫妻,她問道。
「不好吧!又沒辦法煮。」他拒絕著。
「也對喔!」她點點頭,然後竟然像孩子一樣蹦蹦跳跳地朝著田間小道前進。
幾分無奈的他,只能提著體積不小的饅頭,在後頭傻傻的跟著。
他應該,可以算是喜歡她吧!
雖然弄不清楚算不算情愫,但起碼不是朋友的交情那麼簡單。
儘管老是被她的專制以及不容反抗的任性弄得很無奈,卻也總是在事後有種「真是拿她沒辦法」的感覺。
拒絕不了。
在過去,他雖然是很沒個性的人,卻也不是毫無原則的,只要誰觸動他的地雷,後果就會很慘。
然後,所謂的朋友,就這麼與陌生人畫上等號,離散得狠,或許是他對於捍衛原則,最忠實的表現。
而且很奇怪,每次他都不感到後悔,只是納悶為什麼他的生命中,會出現這麼多爛得可以的傢伙。
加上他的個性,本來就不喜歡跟一群人膩在一塊,讓他求學以來,朋友一直不怎麼多。
若非遇到她,只怕自己現在還是一直很孤獨,卻也自得其樂吧!
可是,現在的他,卻意外享受著這種吵鬧的感覺。
想到自己這奇異的改變,偶爾他會覺得很有趣。
話說回來,他其實找不到她想與自己交往的理由。
雖然她一向亂來慣了,但每件事情在後面,他還是可以尋出一些脈絡,惟獨這件,一直困擾著他。
若只是她一時興起的「試試看」,從大三交往到研一,這試驗期間也過長了。
因為對他們交往影響不大,通常在一起他並不會太在意此事。
不過,一旦像這樣,跟隨著她的背影前進時,多多少少,那種思考就會浮上表面,讓他有些浮躁。
這種情緒,大概就是所謂的「在乎」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先前隱約能夠聽到的恐怖卡拉ok歌聲已經不見。
蟲鳴鳥叫、些微的風聲、灌溉用水渠傳來的流水聲交會,週遭已無人車,盡是綠意。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一前一後步行的期間,突然聽到一陣輕柔的歌聲。
「.......我的手 像溫柔野獸 把自由交給草原的遼闊
我們小手拉大手 一起郊遊 今天別想太多
你是我的夢 像北方的風 吹著南方暖洋洋的哀愁
我們小手拉大手 今天加油 向昨天揮揮手......」
或許是距離挨近,他總算察覺聲音是從前方,也就是她的嘴裡傳出來的。
雖然不是沒在KTV裡聽她唱歌,但這麼彷似整個廣袤田野只有他們二人地聽著,還是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而且,這種有點小女生味道的歌詞,與她實在相當不搭。
「喂,把饅頭換個手,我們來牽手吧?」她扭過頭來,突然遞上一個很詭異的笑容,在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時。
「呃、嗯。」他聽話的把饅頭換到右手,順著她伸出的手走到她右邊。
「喂,說真的,交往快二年了,你到底有沒有喜歡上我啊?」她輕輕晃蕩著彼此鬆鬆握著的手,用一貫的語調問著。
「啊?」
「因為一開始你看起來很呆啊,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一樣。」她扭頭看他。
「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選我。」
「沒什麼不對吧,喜歡就是喜歡啦!」她的語氣很理所當然。
很坦白,卻根本無法解決他的疑惑。
「那你告訴我,我全身上下到底哪一點吸引你?」雖然這種話讓他覺得自己臉很熱,但既然出口,也實在是無法收回了。
「不知道耶,可能都沒有吧!」
「啊?」
「就跟山東大饅頭一樣啊,其實就是咬著咬著覺得很香,但不管是用捏還是看的,都會覺得超不討喜。」
「喔。」他點點頭,雖然明明不是什麼好話,卻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開心。
大概是她的回答,很有她的風格吧!
如果她突然說出許多與本性不合的讚美,反倒會讓他覺得,她根本沒在認真回答也不一定。
正是因為沒什麼特別的,才會覺得少不了,想要緊緊的抓住,讓它佔據生活吧!
至於愛情,既然是這麼慣常的存在,談不談好像也就無所謂了!
身旁的她又繼續把那首歌唱完,而隨著後面的「LALALA」,伴著週遭任意撫過的風,一旁的饅頭好像也不那麼沉重了。
可能是錯覺,揉合酵母以及麵粉的氣味竄出袋中,並雜著從田裡漾起的些微草味,一切都相當自然,以及自在。
或許自己要有自覺,必需當她一輩子的超大饅頭吧!
伴著淡淡的苦笑,他也跟著哼起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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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1樓
1樓搶頭香
其實想寫關於風景介紹的隨筆很久了,外加我們一家真的常常往北海岸跑(對於常看
我日記的人這應該不是什麼新聞XD),所以題材還不少。
只是雖然早預料不會有寫遊記這麼輕鬆,但真的寫起來發覺比我想像中的困難好多。
首先是詞彙,想當年我最會寫的就是風景記敘文,結果現在才發現可能是荒廢太久,
怎麼寫都是相同的幾個詞在排列組合,真的很想打自己。
讓大家眼睛跟腦子這麼辛苦,實在非常抱歉。
喔!至於饅頭,我是真的蠻喜歡吃那種山東大饅頭的,不過並不是在吃饅頭的時候想
起來的就是了。
是說我覺得男主角真的很無奈啊!但喜歡上這種女生也是沒辦法的事,他應該也是會
很認命吧!(爆笑)
最後,稍微講點資訊好了。
因為怕我講的亂七八糟的,所以附上北觀處(北海岸及觀音山國家風景區)的連結。
地圖等相關資訊還是從那邊找吧!
不過基本上那邊的指標做的很好,不要衝太快的話還蠻容易找到的。
遊客中心(話說我之前一直以為這就是北觀處囧)附近真的就是一堆筊白筍田,現在應
該算是產季的尾聲了(筊白筍節快過去了),所以想去的要快點。
去到的路上就可以看到很多人在賣筊白筍了,距璃媽說價錢比市場稍微便宜一點,其
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產地優惠。
不過,因為都是當天現採(如果你想更新鮮並且不介意多花點錢,也可以連殼買),所
以真的很新鮮,就連我這個對筊白筍興趣不大的人都覺得很好吃。
不喜歡筊白筍也無所謂,如果喜歡鄉野風光,那邊有很大一片筊白筍田可以走,那邊
有一座橋,還有更多真正的水車。
(隨筆裡頭講的小廟(印象中是土地公廟,但因為不確定最後沒寫出來)旁的水車其實
是假的,是用抽水機做出來的)
話說回來,我們還真的遇過運筊白筍的老婆婆。
只是沒像這篇一樣,是一對老夫妻。
不曉得為什麼,看她一個人辛苦的搬運這麼多這麼重的筊白筍,心情就是有些複雜
呢!
還有關於「小手拉大手」,其實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首歌。
但我猜女主角會唱,只是單純的想和男主角進行第一次的牽手而已(笑)。
2樓
2樓頸推
噢是培安有去的筊白筍節!←重點擺錯
好可愛好可愛的愛與山東大饅頭的故事>//////<
而且漫步在筊白筍田裡唱著小手拉大手,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就是好搭呢!
嘎我也不知道到底想說什麼了。
但是看完就覺得好開心。
我個人是不喜歡饅頭,覺得很沒味道。
但是嚼久了的那股淡淡的甜,對幼時的我倒是感到十分奇妙的。
3樓
3樓坐沙發
是說因為po的過程一波三折,結果po上去的時候我根本忘了要附上網址了囧
怪不得下意識一直覺得我少做了什麼(毆)
總之補附上這樣(汗)
歌曲和筊白筍田是蠻搭的啦!(不過來得未免太電波,而且話說最初打到我的是錦繡
的「一同去郊遊」(→別問我為什麼囧rz))
只不過女主角讓人覺得未免太隨性,大概也只有男主角拿她沒輒吧!XD
然後其實寫完我又在想,不隻到什麼時候這兩個人才可以結束兩台機車的約會呢!
(是說以後有車車了該不會還開著兩台出去吧你們XDDDD)
對了,其實把這篇變成三芝的筊白筍田遊記(?)是很莫名的,一開始根本沒料到男女
主角是坐在停車場吃饅頭啊!囧
不過這段不僅瞬間反客為主,更讓我把這篇進度嚴重落後的隨筆在一個下午就處理完
畢,也實在是電波到不行呢!
是說跳脫系列來寫這篇,突然就是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感,也真夠微妙的。
然後完全是題外......
說好不寫某網路社團的故事,看樣子又要生出一篇了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