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
於是,她開始期待死亡。
把這件事情,當成是她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期待。
不為什麼,畢竟一開始,期待這件事情,就不需要知道「為什麼」。
她喜歡,過著擁有期待的每一天。
這並非因為她是個喜愛生活有變化的人,其實她也挺愛安穩與平靜。
可是,毫無變化與平穩是不同的。
例如回家。
你可以每天搭相同的公車、經過相同的巷弄。
但你不會每天與相同的路人擦肩,巷弄中四處的景色,無論是某公寓一樓外擺放的盆栽,或者偶爾路過的流浪狗貓,還有亂停放的機車和汽車,也都不可能是一成不變的。
那天的天氣,歸途中天空的色調、雲彩的形狀、流動緩急,也絕對不會如同昨日、前日、大前日乃至好幾日前的模樣。
這對很多人來說也許沒什麼大不了,但光是這小小的變化,便成就了她對於每個新的一天,一份不一樣的小小期待。
就算只是如此微不足道,也讓她分外開心。
說不上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她近乎忘了,自己從何時開始期待一件事。
但那其實不怎麼重要。
能夠被小小期待所滿足,例如看見巷口的山茶花綻放,或者某隻常見的野貓生了小寶寶,她覺得如此的自己,非常幸福。
一直到,遇見了他。
第一次看見他,是在一個她其實不常去的店。
他是那邊的售貨員,所以那個時候的他,穿著制服。
頭髮很整齊,但實在不怎麼亮眼。
如果是在學校,她會覺得這個人根本是個乖乖牌。
他向她推銷著最新的手機,卻不曉得她去那邊根本是為了買一個熱水瓶。
還有,她覺得他要不是新來的,就是天生不適合吃這行飯,因為他的推銷手法簡直不只是「拙劣」能夠形容。
只是看他可憐,加上她也不趕時間,於是就這麼索性讓他推銷下去,直到即將打烊,才去樓上家電部門找熱水瓶。
第二次見面,是在學校的圖書館裡頭,一個陽光普照的假日。
正確來說,是她的母校,為了工作需要找的資料,她才會在那邊。
因為畢業之後沒有離開租屋處的打算,加上工作地點離學校很近,環境她也習慣,房租對一個上班族而言也很恰當,所以才這麼住了下來。
至於他則是大四,再五個月就要畢業,為了一個報告才去找。
因為他平常不怎麼來圖書館,跟她不同。
那邊只是打工,他解釋。
看他慌張的樣子,她莫名的就是很想笑。
後來反正兩個人都有空,所以她便主動邀約,因為附近有家新開的涮涮鍋,她想吃很久了。
你可以叫朋友,看他尷尬的模樣,她會意的補充。
不是,不是那樣的,對於新的東西,我比較沒有勇氣嘗試,除非別人說好,他有些緊張地解釋著。
就說他不適合走服務業,她心想著,可是又笑了。
最後他們去吃了水餃,沒為什麼,只是發現彼此都還蠻喜歡那家的水餃。
還有,也都很喜歡老闆煮的冬瓜茶。
喜歡,果然沒什麼理由。
那之後的好幾個假日,他們老是在圖書館遇到。
有時是放參考書的六樓,有時候是在放置課外書的七樓,有時也會在放雜誌的三樓,也曾在出口出相遇。
好巧,每次他都這麼說,有時候看起來非常喘,好像跑了幾圈操場似的。
而她只是面露微笑,接著就邀他一道用餐,可能午餐或者晚餐。
還有,可以的話她都會開始推薦一些自己覺得不錯的店,好幾次是新的。
所以那之前,她也曾硬著頭皮,進了沒人陪就不想去的,那家新開的涮涮鍋店。
不過最後他們並沒一道去吃,而且她實在也慶幸那天他有拒絕。
可能他本身就有著吃美食的命,不悅著結帳時,她心底暗想,可是又偷偷笑了。
怒意以及些微的不甘心,也隨著那些愉悅,很快的消散。
鳳凰花開的季節,她帶著相機,找到了穿著學士服,與同學們一道打鬧的她。
然後接下來的時間,他們並肩在校園裡頭漫步,照了點相片,聊很多話。
在那株平凡無奇,卻讓她之後很難忘記的,圖書館旁的鳳凰木下,短暫的停留時間,她吻了他。
他很吃驚,卻沒有一臉尷尬,反而之後是更主動的回吻。
這回,反而讓她成了最尷尬的人。
那天他們還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店用餐。
但事後回想,她根本不記得他們點了什麼,倒是對於餐間的那些談話印象深刻。
我會出國一陣子,去學些東西,可是不會太久,他說。
她沒任性的說要跟著去,一方面是怕會被笑太幼稚,一方面也是她沒法適應國外的生活。
而且她也不是可以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的人。
等我回來,就訂婚,他又說。
她抬頭看他,有些驚訝,卻沒開口,只是靜靜的點頭。
他離開的那天,她沒去送機,反正要上班,而且哭哭啼啼的很不像自己。
可是,當他真的離開之後,她才察覺自己的生活,早就改變了不少。
首先是,她發現自己開始不去留意新店的傳單。
會去用餐的店,都是之前和他去過,他說很好吃的那幾家。
搭公車時張望、觀察的次數明顯少了好多,腦子裡堆的反而是昨天或者前天與他的長途通話。
巷口那隻小貓的孩子好像不見了,但其實是她沒察覺,她看見的小貓,其實就是那隻小小貓成長之後的模樣。
轉眼間已經兩年過去,她期待著他的回來,卻好像已經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有這個期待。
那天,她沒有含淚的向他飛奔,只是一派輕鬆的舉起右手,打招呼。
歡迎回國,她說。
嗯,我回來了,他微笑。
告訴你一件事,在機場外頭等計程車時,她說。
他轉頭看她,很專心。
以前我總是對什麼事情都充滿期待的,覺得自己跟你很不一樣,覺得我們應該頂多是好朋友。
嗯,我那個時候也那樣想喔!他說。
可是,現在才發現那只是錯覺,我其實從來沒有期待過什麼,她苦笑。
為什麼,他疑惑。
或者該說,我不知道自己該期待什麼,所以才會設法找些事情讓自己期待,以免發現自己其實很無聊,根本從來沒有希望過什麼。
喔!他點頭,計程車來了。
我很沒有安全感,她解釋。
那現在呢?他問。
現在無所謂了,因為有你在身邊,我不太需要再期待什麼,分開的這三年,讓我更加確信這點,她說。
然後也不理會可能會造成司機的錯愕,在大庭廣眾下,把他緊緊抱住。
至於他,則是露出微笑,以及對著那個臉紅的計程車司機投以歉意的一笑,伸出沒拿行李的左手,把她摟緊。
於是,現在,她開始期待死亡。
把這件事情,當成是她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期待。
不為什麼,畢竟一開始,期待這件事情,就不需要知道「為什麼」。
而不管那個搞不清楚名字的存在如何決定她的離開,有件事情是很肯定的。
那個時候,要不就是有他的手握著,與自己做著未來見面的約定,不然就是他在另外一頭等著。
不論是哪個,她早已下定決心,要以微笑,面對這個,一生只能夠有一次的期待。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我確信這一定是OF那個,雖然篇名很普通(→不是吧喂!|||)
是說我還是堅持如果是OP那個,可能一開始就給屍體了,不會用這麼曖昧不明的段落
做開場(→別再說了||||||)
嗯,基本上只是實驗。
想看看短篇小說拿掉對話框會怎樣。
結果還蠻有趣的,不過大家可能看得很吃力吧,在此致歉,請原諒我這個一時興起的
任性。
這篇其實寫了好久。
寫一個關於喜歡期待的女子,如何不再期待這樣的故事。
他的出現與結果,其實一開始設定是悲劇的。
但發現這兩人雖然個性感覺差很多,某些部分也許蠻契合的。
我喜歡那種淡淡的,不說清楚卻可以讓對方明白的愛,可能也是因此對男主角產生好
感,所以才捨不得吧!
但話說回來,我也絲毫不覺得,OF那個瑞德‧萊耳會如此浪漫就是了!(毆)
(雖然據說他的文風多變XDDDDD
其實是不爽想惡整某人吧(→喂喂!!))
嗯,雖說一開始打算要悲劇,不過因為寫到一半就決定好要這樣玩,所以從他出國時
也算是有點端倪吧!
看不出來的話麻煩說一聲,我會好好反省的|||(畫圈圈準備)
2樓
2樓頸推
雖然不太習慣,不過拿掉對話框的感覺真的蠻有趣的。
下次我也來玩玩看算了!(爆)
(所以到底為什麼會想拿掉?XD)
才剛說要交往就分開。
才剛久別重逢就要訂婚,總覺得這一對也太微妙了些。
那些暗示很棒呢!感覺男女主角也是某一部分很相近,所以才能夠信賴彼此
的吧!
只是開頭還真不是普通的耍人!(汗)
是打算在哪邊玩啊你XD
其實沒為什麼,就是一時興起。
唔,雖然對某些部分還是存疑的,但能夠對這些擁有相當程度自信的男女主
角,也讓我看了很羨慕呢!
截至目前為止能夠如此堅定的,我看大概也只有<結局>以及<皺摺>那兩對了
吧!(呆)
我也不是故意要耍人的啊!
這是電波先生的問題啦!(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