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6, 2007

《橘色森林》第五章    「Orange Forest」

「東尼,你躲在哪裡啊?」那些溫柔的聲音呼喚著。
五歲的東尼從開了個縫隙的倉庫門偷偷探頭,然後因為聲音主人的靠近又迅速關上門。

從東尼的角度當然看不到,其實那聲音的主人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邊,只是假裝找不到罷了!
那是東尼童年最大的遊樂場,在每天開店之前,他可以在露天式座位區騎四輪腳踏車,也可以在寬敞的店內和父母親玩捉迷藏。
那同時也是,他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每天都可以吃到母親美味的料理,以及父親美味的西點,而且重點是,那個時候的他,是個人人稱讚的好孩子。
好奇怪呢,大家對於「好孩子」的定義,到底是什麼呢?

「Orange Forest」,是一間餐廳,由於老闆夫婦手藝極佳,在當地頗受好評。
一直到東尼八歲那年,無預警的倒閉。
原因很複雜,主要和店老闆赫立牙‧曼夫錯信朋友有關。
而且「Orange Park」平民化的價格自然於龐大的債務無補,因而只有倒閉一途。

原先經營小酒館的店老闆弟弟亨利‧曼夫於是以高價買下店,改名為「Orange Park」,店的性質也成為了稍微高檔的酒吧,目的自然是變相的替兄長還債。
至於老闆娘米莉菈,則因為對於亨利夫妻感到愧疚,而自願留下來幫忙,只收取微薄的薪水,應付家裡的開銷。
而許是事業的失敗以及窩囊的感覺,讓赫立牙成天借酒澆愁,看不慣丈夫如此的米莉菈,自然也不再是從前的模樣,從起初的溫和勸戒,到接近崩潰的破口大罵,這些種種都看在東尼眼裏,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非常努力的,希望可以用功讀書,來轉移爸媽的注意力。
可是,疲於生活的米莉菈,自然也沒辦法再顧及東尼的課業了。

東尼上國中之後,或許是米莉菈憂慮東尼會變得跟丈夫一個模樣,所以要他搬過去「Orange Park」,與自己同住。
然而這些年來的相隔兩地,東尼的轉變已經成熟的讓母親米莉菈幾乎不認識了。

也正是如此,當瑪斯迪恩沒來由毆打東尼時,晚回手的東尼,反而沒有辯駁的餘地,只能任由母親以為,她的「好兒子」東尼,已經被那個嗜酒成性的父親帶壞了。
對自己充滿懷疑的母親,將一切看在眼裡,卻總是無能為力的老好人叔叔,和善卻無法理解他、替他分憂的嬸嬸,當然更別提那個時時找他麻煩、對他拳腳相向的堂哥,東尼在「Orange Park」裡頭,根本沒有一個可以相信的人。
而唯一對自己溫柔,他最愛的父親赫立牙,卻又遠在他鄉,而且善體人意的他,也不想讓父親明白自己在此的處境,每次見面,都還假裝自己過得很好。

學校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大家都會譏笑東尼的家世,加上他成績很好,一直靠獎學金支付學費,讓許多靠著金錢以及關係才得以進入學校的學生眼紅,生活更是難過。
這個時候,只有圖書館跟書店,是他最喜歡,也最覺得安適的地方。

他在十四歲,高二那年,在一場文學講座上認識影梧,也就是林宇則,也因此認識了跟宇則略有交情的賈‧甄帝,三人一拍即合,他總算不用再感到寂寞了。
只不過,那樣子還是不夠的。
在東尼心底還有一處封閉的角落,那是宇則無法理解,賈就算約略感覺得到卻也無能為力的。


「謝謝。」看著被保存很好的小提琴,東尼對亨利眼底閃著感激。
「因為我記得你會拉,所以才一直好好保養。」亨利微笑道。
「嗯,那是因為國小的時候我常常幫音樂老師的忙,和老師感情很好,因此她才教我的。」東尼道,眼神卻像是陷入回憶中,若有所思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米莉菈從後面拿著空的餐盤走過來,語帶訝異。

「叔叔,你為什麼會知道呢,我應該沒在這邊拉過吧?」忽略米莉菈的問題,東尼只是對著亨利說話。
「是赫立牙告訴我的。」亨利笑著解釋道。
實際上,這價值不匪的小提琴也是赫立牙當初要買給東尼的,只是東尼才在家庭教師的教導下拉過一個星期,「Orange Forest」便宣告倒閉了。
「是嗎,爸爸果然每次都很用心聽我說話呢!」東尼道,語氣中不見喜悅或是悲傷。
要說有什麼情感,大概就是「遺憾」吧!不過,是在遺憾什麼呢?
賈觀察著他,雖疑惑著,但也沒打算開口。

「等一下,東尼,這應該和『Oragne Park』一樣,都是亨利的財產吧?」米莉菈道,實在沒道理再欠亨利人情。
「放心吧,米莉菈小姐,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花時間在這裡打工的?雖然距離原先約定的時間差了一點,但我已經把那些錢補齊了。」東尼淡淡道。
「但是......。」
「走吧,學長,麻煩載我回家。」東尼只是對著亨利以及沙妮揮手表示道別,然後對著賈如此道。
而米莉菈愣在原處,看著逐漸遙遠的兒子,不知如何是好。

※※※※※※※※※※

「東尼,你有跟多明溫森同學聯絡嗎?」東尼才剛走進小教室,宇則便開口問道。
「潘妮亞又去找你了嗎?」
「她似乎很想見你,有什麼話還是說清楚,對彼此都比較好吧!」

「學長,你該不會是誤會了吧,我跟潘妮亞並不是男女朋友,根本沒什麼事情必需解釋的。」東尼苦笑道。
「但是,她的確有話想跟你說啊!」
「既然這樣,學長你乾脆叫她在我們的活動時間來不就得了!」東尼冷冷道。
「東尼,你今天是怎麼了?」儘管對不熟的人東尼一向冷淡,卻一向很少這樣對待自己,讓宇則有點驚訝。

「沒什麼,只是覺得宇則學長你太雞婆了點。」東尼淡淡道。
「可是......。」
「好了,我看你就別再煩東尼了,他昨天整晚沒睡的在打工,早上還要去送報,根本累得沒心情理你。」賈解釋著。
他不想提昨晚在「Orange Park」發生的一切,而且他覺得東尼應該也不希望讓宇則知道這麼多才是。
東尼看了賈一眼,露出了苦笑,但也不打算開口。

然後門被珍西娜推開,氣氛變得有些奇妙了。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珍西娜道著歉,看來倒有些可憐。
「我看乾脆換個時間啦,這樣子我也可以睡覺。」東尼有些不悅道。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說班表太滿,也不用選這個老是讓我跑著過來的爛時間啊!」珍西娜有些惱,先前的歉意全都不見了。

「嗯,我看時間真的得換一下,這樣子對你們兩個都方便,不過,現在還是先來進行活動吧!」宇則適時插入,才解決了這場火爆場面。
只不過,賈反而更加慶幸,珍西娜所領進的火爆元素,否則,東尼和宇則心底一定都會有疙瘩。
但不僅僅是東尼,從珍西娜微腫的眼睛,他也感到有些不對勁。
可是......。


「你待會沒事吧,要一起吃晚餐嗎?」一起走出校門時,東尼問著珍西娜,讓走在前方的賈有些好笑的轉頭看他們。
「哦,鐵公雞東尼要請客,我有沒有聽錯?」珍西娜道,還不忘調侃。
「當然是各付各的,只是一起吃晚餐而已。」東尼淡淡道。
「那就算了,我先走了!」珍西娜說著,便快步跑開了。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麻煩死了!賈學長,不好意思,你直接回家吧!」東尼嘆了口氣,然後追了過去。
至於賈,則是望著二人的背影,輕輕地笑了。

※※※※※※※※※※

「爸爸,為什麼森林會是橘色的呢?」五歲的東尼抬頭看著高大的父親,童稚的眼神中帶著滿滿的好奇。
「因為,那是黃昏的森林。」
「黃昏的森林?」東尼似懂非懂,臉上帶著困惑。
「那是黃昏的時候,以夕陽為背景,世界上最美麗的一種森林景緻。」父親微笑道,眼神中帶著一份沉醉。
「最美麗嗎?」東尼歪著頭,那些話語對一個孩子來講太難了。
不過,他起碼明白一件事,就是既然父親這麼說,就一定真的很美。
他從來,不曾懷疑父親的話。

「想看嗎?」父親低頭望他,帶著笑。
「嗯!」點頭,臉上掛著滿溢的笑。


然而,直到赫立牙死前,他們父子倆才有時間好好去欣賞橘色的森林。
夕陽之下,東尼還是對赫立牙笑著,但赫立牙的心底卻只有愁苦,怎樣都笑不出來。

※※※※※※※※※※

「拜託你,就別再喝了啦!」東尼看著旁邊的三個空啤酒罐,心底暗叫不好。
「少囉嗦,誰叫你跟來管我的。」珍西娜瞪著他,相當不快。

果然醉了。
誰都知道珍西娜酒量差,酒品也差,平常就夠兇了,喝了酒更是叫人不敢領教。
但是,東尼也沒辦法丟下她不管。

「喂,我問你,當喀爾那傢伙到底哪一點吸引你?」東尼把她正在喝的啤酒罐攔下,一口氣喝光。
「這不關你的事吧!」珍西娜瞪著他,不知道是對他的話還是行為冒火。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東尼看著她,然後也被自己的激動嚇到,於是只能苦笑,「我說你,不適合一個人喝悶酒,或是躲在被窩裡面偷哭吧!」
「哼,就別跟我說你沒有過!」
「我是沒有!」東尼冷笑,「我既沒有那個閒錢買醉,也沒有那個閒時間去哭。」

「......。」珍西娜看著他,咬著下唇,眼中的神色不知道是意外還是不悅,然後別過頭,看著透明玻璃外頭的街道,「喂,東尼,為什麼我就不行呢?」
「因為,有錢人就喜歡搞門當戶對這一套。」東尼道,吸光了自己的可樂。
「嗯,好像也是呢,我就連爸爸是誰都不知道呢!」
東尼看了珍西娜一眼,卻沒開口,只是露出意味紛雜的苦笑。


大概是前年,珍西娜告白失敗後,也是在一處小酒館,終於聽到她說關於自己的事。
從小,她在孤兒院長大,每個月都有遠在外地當作家的母親寄生活費給自己,一直到大學,她才下定決心來到遙遠的亞特斯市,這才知道母親早在自己高三那年病故,餘下的錢託友人定期寄給自己。
也是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母親靠著替作家捉刀,才能有那筆積蓄,一想到母親為了供應自己生活而出賣夢想,便讓她難過的無以復加,卻也在同時,心底湧起無盡的暖意。


「喂,東尼,你到底為什麼非得休學不可,而且不是連工作都找到了嗎?」
「嗯。」東尼只是點點頭,沒有打算回答。
知名跨國企業的總裁隨行翻譯,而且總裁似乎對於東尼很滿意。
這些事情是珍西娜從宇則那裡聽來的,東尼當然不會主動提起。
而且實際上,現在那個工作還在等著東尼,只要他一通電話......。
這,就是珍西娜不知道的部分了!

「有沒有搞錯啊,你知不知道那工作有多少人想要,你這樣說拒絕就拒絕,不是明明就很需要錢嗎?」
「那是兩回事,我選曼雅文學系,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賺錢。」東尼淡淡道,然後又是冷笑,「不錯喔,你現在有心情拿冷飯起來炒了,看來我也可以準備走了。」
「哼!我不是一開始就沒要你陪我嗎?」
「不過,你千萬別再喝酒了,不然學長可是會很困擾的。」東尼輕笑,把目光調向門口,只見宇則正要開門走入。
「東尼,你幹嘛......。」
「那我要去打工啦,有什麼苦水就儘管對學長吐個夠吧,既然你一點都不想跟我說的話。」東尼淡淡道,提起一旁的背包,走向宇則打了個招呼,然後走了出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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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儘管比較喜歡OP裡的東尼,但相較之下我也比較不討厭那邊的米莉菈。
    相較之下啦,當然,其實都很討厭啦!
    應該是說,我真的好討厭好討厭這邊的米莉菈啊!(嘆)

    然後剛剛校稿我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
    就是OP裡出現過「義大利麵」耶......囧
    這是平行世界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啊orz
    可是我也懶得改了因為整個太麻煩|||
    這邊也是,能改的我就該,前面如果出現了來不及就請大家無視吧!(毆)

    其實最近變得很愛寫東尼跟珍西娜的對話,雖然很酸不過都很有趣。
    尤其是第十章。

    下一章的預告......欠揍的傢伙和意想不到的角色很多(爆)
    (結果我又沒講到重點是怎樣啦囧)

  • asase at September 6, 2007 03:29 P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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