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5, 2007

《流浪刑囚》第一篇 第二章    死水

在羅瞳終於決定停下休息,已是傍晚時分。
儘管在如此陰霾下,白天和晚間的差異實在不大。

雨始終不肯真正的停下來,不過起碼麻吟的體力已經因為休息而恢復不少,羅瞳和椿秋兩個也不再那樣暴躁,而願意協助處理食物的問題了。
至於蕪森,則留在他們決定作為休息的大樹下,負責保護麻吟。
「說是這樣說啦,不過沒有武器,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當蕪森半開玩笑的這麼說著時,立刻就被羅瞳回以白眼。
蕪森當然不是不能夠持有武器的,之所以沒有,是因為他一開始就不要。
羅瞳其實沒看過他揮劍或是使用任何兵器的樣子,甚至沒看過他認真與妖獸對抗。
或許就是因為未知,才會覺得恐怖吧!

羅瞳與椿秋離開之後,蕪森與麻吟靠坐在大樹旁,繼續開始閒聊。
「這麼說來,麻吟你比我大了三歲囉!」
「咦?蕪森你才十五歲嗎?」麻吟顯得有些訝異。
「那是什麼態度啊!好像處刑都是一些老頭子似的。」蕪森佯裝有些生氣,不過還是笑了。
「對不起,我一直以為這樣。」

「實際上,處刑跟人類沒什麼差別,一樣都會老會死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麻吟感覺蕪森未道出的話中,似乎帶著什麼讓人不舒服的成分,卻還是有些好奇。
「只不過,大部分的處刑都無法順利活到老死。」冷漠的聲音冒出來,出現在二人身邊的,是雅莉亞。

※※※※※※※※※※

朵絲站在墓前,不斷告訴自己要堅強,卻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
內心,不斷如此懺悔,期待著可以傳達到墓碑底下安眠的那頭去。
雖然很多成分,是種無意義的自我安慰。

總是這樣的。
擔任刑使,其實早就該明白會有什麼遭遇。
然而,她卻一再為了這種遭遇所帶來的罪惡感,而自願擔任刑使。
這算不算是,一種變相的走火入魔呢?

不過,蕪森的事情,也許對她而言才是最大的考驗吧!
她只希望......。
不,或許還是別期盼太多無法達成的事比較實際。
她苦澀的一笑,轉身,背對墓碑離去。

※※※※※※※※※※

「我來說明這次的任務。」雅莉亞道,或許是因為蕪森在現場,讓她口氣很差。
而且,椿秋與麻吟也堅持要在現場。

「首先,你們對於加斯瀾了解多少?」
「據說是種聚居在執水地帶的妖獸,雖然生性溫和,卻對地盤非常重視,也非常團結。」麻吟開口說著。
「不錯嘛!就一個人類來說。」雅莉亞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敘述,「你們應該知道,這裡是執水地帶吧?」

「哼,這麼大的雨還不明白,就太愚蠢了。」羅瞳望著雅莉亞,不知道在為什麼事情而生氣。
「羅瞳,你該不會是因為要進入密林,所以在火大吧!」蕪森這麼說著,然後又被羅瞳瞪了一下。
「總之,這次的任務很重要,是要協助響林沙王國救出歇姬公主。」
「響林沙?」椿秋首次開口,卻因為對上雅莉亞的表情,而有些不舒服的轉開。

「是神族的一個支系,為了某些理由才在人界定居。」蕪森道,口氣突然變得有些嚴肅,讓雅莉亞看了他一眼。
「哼,原來也有這種奇怪的神族啊!還以為只有處刑會被流放呢!」
「無論如何,」雅莉亞不理會羅瞳的嘲諷,繼續說了下去,「必須盡快從密林裡找到殿下並且將她帶回響林沙。」
「那可糟了呢,你們應該不會羅特斯系統的神族語吧,還是說你要同行呢,雅莉亞?」蕪森站了起來,麻吟有些訝異的看著他。
不是錯覺,蕪森從剛才開始,說話的口氣和神情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這種嚴肅以及冷淡的感覺,比上次遇見雅莉亞時更加誇張。

「你果然感覺到了。」雅莉亞望著他,露出苦笑。
「神族的味道這麼臭,愚弄人也該有個限度。」蕪森淡淡說著,扭頭看著四周,「出來吧,如此『至高無上』的你們,就這麼愛躲躲藏藏嗎?」

只見一瞬間,前方已經站了六個神族。
一共是兩男四女,羅瞳認出了三個曾見過的刑使。
不,大概全部都是吧!
而他們出現的理由與蕪森的話接合起來,即是代表,做「那件事」的時間又到了。

「你的嘴巴還是一樣不乾淨呢!」其中一名男子用神族通用語言說著。
「朵絲呢?」蕪森以人界通用語道,望著六人,然後轉頭看了雅莉亞一眼。
「為了她的處刑死掉而哭哭啼啼呢,真是笑死我了。」男子身旁的女子道,雖然用的是人界的通用語,卻生硬的讓麻吟與椿秋聽得很辛苦。

「我勸你最好別胡說八道的好喔,這位『殿下』。」不知何時,蕪森已經移步到女子身後,甚至手上拿著她腰際的短刀,架在她頸上。
「蕪森,你知不知道這樣要付出什麼代價!」先前那名男子說著,卻也和其他四人一樣,逐漸退後。
「不犯規而殺死你們的方法,難道你們真的以為我沒有嗎?」蕪森冷笑著,而架在女子頸上的短刀,一點鬆懈的跡象都沒有。
「混帳,放開她!」一旁的女子用神族語言大吼,卻還是不敢靠近。

連能力都無法使用,竟能讓這些高傲的刑使們如此恐懼!
羅瞳望著這幕,不禁也呆住了。
而且,這樣子發怒的蕪森,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莫非,他在那邊都是這種態度嗎?

「我應該說過了吧,如果朵絲不來我就不過去。」蕪森道。
「別鬧了,蕪森,這麼做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雅莉亞站了起來,用著人界通用語。
「我只想確認你們沒有傷害朵絲而已。」蕪森開始使用方才提及的羅特斯神族語,不用說,現場只有他與雅莉亞會。
「別開玩笑了,再怎麼沒用,她也是我們的同伴,而且是被曼思菲爾殿下保護的人。」很奇怪的,雅莉亞也開始用這種語言與他對話。
「就因為是那個男人,我才更沒辦法放心!」蕪森冷冷道。

「很抱歉,他太堅持了,我也無能為力。」雅莉亞苦笑著,換回神族通用語,「還是妥協吧,你們也知道他瘋起來是什麼樣子。」
「我知道了,我保證,我們會帶朵絲過來,快放開我吧!」被蕪森架著的女子已經渾身發顫,如此哀求著。
「那就好。」蕪森把刀插入刀鞘,把女子推向其他幾個刑使。

沒有多久,刑使們便飛快消失,像落荒而逃一般。
而不只是羅瞳,就連麻吟也望著蕪森,希望可以得到解釋。

「蕪森,你到底......。」
「很抱歉嚇到你了,可是麻吟,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夠知道的。」蕪森苦笑著。

「連我也不能知道嗎?」羅瞳望向雅莉亞。
「正確來說,就因為你是處刑,才更不能知道。」
「哼,你們神族未免也太可笑了些!」羅瞳相當不悅的在舖好乾草的地上落座,瞪了蕪森一眼。
「你瞪我也沒用啊,羅瞳,這是規定。」蕪森有些無奈地說著。
「基本上被你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是犯規。」雅莉亞冷冷道。
「那就要看看,是哪個口無遮攔的刑使洩密的囉!」蕪森微笑著,又回復到那個天真的模樣。
「所以我說,你還是原本的樣子比較討人喜歡。」雅莉亞不快地瞪了他一眼,面露嫌惡,「不過,就算下雨會讓你心情很差,這樣未免也太過火了,你剛才的話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原來,他並不是不討厭,只是把那種情緒隱藏得很好罷了!
莫非,這是雅莉亞特別討厭蕪森的原因,只因為看過蕪森的兩面?
羅瞳悄悄的觀察著蕪森,但沒有開口的打算。

「我倒覺得你應該先告訴我,朵絲姊姊到底怎麼了?」蕪森雖然笑容依舊,銳利的眼神卻盯得雅莉亞頗不舒服。
「為了保護自己的處刑不惜和上面抗命,結果不但沒救成,還害得自己被軟禁一週,實在有夠傻的。」雅莉亞淡淡道。
「是嗎,的確很像是朵絲姊姊會做的事呢!」
「聽起來你很不屑。」雅莉亞看著他,表情顯得有點意外。
「不,我很羨慕朵絲姊姊的單純,雖然越是那樣,只會越讓她受傷。」蕪森苦笑道。
「真難得我跟你有同感。」雅莉亞道,「那麼,你肯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嗯,你帶我回去吧,反正羅瞳他們抵達那邊前你回得來就夠了吧!」
「你果然只是為了整他們。」雅莉亞苦笑著。
真是胡來,也不想想要付出什麼代價。

「那麼,直接來吧,我可不覺得這樣的天氣,能讓人有什麼品嚐美食的心情呢!」蕪森笑著,卻帶著幾許苦澀,然後把小裘帶出口袋,走向麻吟。
「蕪森......。」麻吟接過小裘,卻相當不安。
「在我回來之前,可以代替我照顧小裘嗎?」蕪森微笑道。
「你要去哪裡?」
「神界。」
「去那裡做什麼?」

「道別夠了吧!」雅莉亞冷冷道,「儀式很耗時間的。」
「沒必要這麼火大吧,雅莉亞表姊。」蕪森走到她身邊,用神族語言低聲道,讓雅莉亞瞪了他一眼。
「羅瞳,把那兩個人類帶走,接下來的一切,最好別讓她們看到。」
「如果我們堅持留下呢?」椿秋開口道,對於神族的作風她實在越來越感冒。
雖然她從來就沒信任以及喜歡過蕪森。
「這是為了你們著想呢,真要那麼愚蠢的話,我也沒意見。」

「拜託你們,離開吧!」蕪森行禮道,望著他們的眼神帶著哀求。
「現在你不是在演戲嗎?」羅瞳冷冷道。
他有些納悶。
照理說,蕪森應該很抗拒自己的那面給那兩個人類看見才是。
椿秋或許不會,但方才的一切明顯地嚇到了麻吟。
究竟,是為了什麼?

「很抱歉,我的確是很奸詐狡猾,但這些事情,真的是你們不能夠得知的。」
「還不明白嗎,他費盡心思想保護你們,別再做蠢事了!」雅莉亞瞪著他們道。
蕪森有些意外的轉頭看她,然後露出了清淡的笑。

「我們走吧,麻吟。」椿秋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麻吟有些猶豫,卻還是跟了上去。
羅瞳望了雅莉亞與蕪森一眼,才轉身走開。

確定他們的氣息消失時,蕪森與雅莉亞對望,然後拔起她腰上的第二把劍,苦笑。
「第一步,還是我自己來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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