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5, 2007

《機器、人》No.4 尋覓舊衣的少女<6>

又是個午休時間。
紋緹不太專心地拖著椰子葉向垃圾場走去。

又被「老女人」唸了,真是有夠倒楣的。
椰子葉一天到晚在掉,誰能控制啊!早上外掃明明就丟了三葉了。

所謂「老女人」,是這所女校的學生們,私下替衛生組長取的綽號。
其實她的年紀也還好,大約和自己的父親不相上下。
不過,取綽號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

垃圾場在操場旁邊,與高一學生的校舍隔著偌大的跑道相對。
但那棟校舍並不是紋緹的教室所在,要抵達濱臨外掃區域的一樓教室所在校舍,必需穿過高一校舍,以及不算太小的中庭花園。
因此,這麼來回一趟,寶貴的午休時間也用了一半。

抵達外掃區域,她收拾著掃把及畚箕,面露不悅的瞪著位於她所處「一」字型校舍中央的圓形行政大樓建築,假想可以瞪到老女人。
然後面露苦笑。

好寂寞。
這種寂寞,在「一般人」的觀點中,或許可以說是自找的。
那些輔導老師不是都這麼說,什麼要「試著場開心懷」、「要往好的角度去想」。
光明面那種東西,難道不是種自我催眠,試圖讓自己認為一切不好的事,都只是自己過於悲觀的妄想嗎?
說到底,他們根本就只是讀了太多理論,搞不清楚這些學生的心理,盡會使用書本來把一切狀況名詞化,而不肯好好聽學生的心聲。
重點是,他們就連讓自己「敞開心胸」的本事都沒有,何況是幫助別人?

然後,那些宗教的社團也一樣。
說難聽點,那些學姊們都只是為了傳教,根本不肯好好聽自己說。
就連她難過、煩惱也看不出來。
所以,紋緹只撐完高一,然後就沒再去了。
信仰真的太無聊了。
在什麼都無法信任的時候,叫她平白無故去相信一個「神」的存在,實在是太本末倒置了。

她現在,需要的只是......。
「嵐,我好想見你。」她望著三樓那處,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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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那邊的紀錄算是很齊全。』那個自稱「Y」的少女把資料遞給紋緹時,又是一個晴朗的黃昏。
距離那半帶強迫的委託調查,已經過了半個月。
這段時間紋緹什麼也沒做。
而沒有了茵筠的干擾,生活也算是回復了常態。
除了偶然的父母親的責罵之外。
很快的,這些都會不見,她想。
再一年多。

「為什麼你拿得到這種東西?」
『我們有我們的方法。』Y不帶感情的看著她。
紋緹注意到,自始至終她都握著那個狀似滑鼠的黑色物體,沒有放開。
然後,都不開口。

她不能說話嗎?
所以,那個她稱為「0號」的機器,是她用來溝通的工具。
嗯,極有可能。

「我怎麼覺得,你只是把別人賣你的情報轉賣給我罷了!」
『不,這種小事情不必動用這些。』Y說著,但似乎也只打算透露這麼多。
「喔。」

『那麼,在確認之後就付錢吧!』
「我知道了。」紋緹聽得出女子的言下之意,是要自己別費神研究那些,快點看資料。
那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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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筠,張老師找你。」剛從教室外頭進來的同學道。
除了身為學藝股長,她也因為化學成績很好,被全班選為化學小老師,一當就是兩個學期,根本就推辭不得。
「謝謝,我馬上過去。」茵筠微笑著道謝,然後拿起筆記本,匆匆站起。
雖然很會用電腦,在這個時代,隨身攜帶小型電腦、手機等作為紀錄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但她就是很習慣使用筆記本。
或者,該說是喜歡手寫的感覺。

就連與朋友之間的交流,也極少使用e-mail。
雖然許多時候,對方還是會回給自己e-mail,並且抱怨紙本的信很難收藏。
但是,她就是沒辦法完全信任電子產品,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行經紋緹的班上,對於裡面投以匆匆一瞥,沒看見她。
也許在廁所,或者其他地方,總不能一直要求她待在教室裡啊!
茵筠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但還是快步下樓。

那天之後,她沒再去找紋緹。
被那樣子說了之後,她沒哭或者有太難過的反應,或許是早就知道,所以不太意外吧!

而且,她一向都不太容易哭。
或許是生長環境以及大家的期待,造就了這樣的她。
不管是同學朋友,或者老師長輩面前,她總是保持著得體的態度,例如笑容以及禮貌。
所以,對父母而言,她是個孝順又懂事的女兒,對鄰居而言,她則是「梁家的優秀的好女兒」,對老師而言,她是個各方面都很優秀,成績好卻不驕傲,還樂於協助同學解決課業問題的好學生,對同學而言,她更是個好同學以及朋友。

但說真的,很多時候,那些「他們所以為的自己」,那些看來理所當然的期許,都會把她弄得很累。
她只想維持現狀,但不是因為喜歡這麼做,而是恐懼被大家討厭。
她並不想出風頭,只是希望可以滿足大家希望她成為的樣貌,最起碼可以討人喜歡。
或許,這樣子真的有些惺惺作態吧!
這不曉得是不是,她沒辦法對紋緹的評價有太劇烈反應的原因。
因為,她確實也對這樣的自己,存在某程度的反感。

穿越柏油小路,前往專任教師所在的辦公室大樓。
她決定不去想這些事情,專心當她的「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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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警方在莊淇嵐家中找到的日記,莊淇嵐似乎進出輔導室一段時間了,這些事情當然都是瞞著父母的。
雖然外表看來還算正常,但那是人前,從她日記中記載的,只要獨處就會很想死。

之所以一直沒實行的原因,則是總在最後一刻,想到了還不能放棄的事。
她是四類的學生,在高二因為興趣而參加的生物研究社的地社,因而對於昆蟲產生了興趣。
但是,父母親理所當然希望她讀醫學系。

她曾柔性問過父母親,自然得不到完滿的答案。
自此,她開始試圖說服父母,甚至提出了她可以先讀醫學系,再以昆蟲系作為輔系的方式,未來也會以此當成興趣而非職業。
但父母親仍然無法接受,希望她可以儘早放棄。

一段時間之後,她真的放棄了,不再求助於父母親。
她變得很容易哭,雖然還是在一個人的時候。

不過,這還不夠。
父母親就像是擔心她想不開似的,一直告訴她他們有多希望自己的獨生女可以成為醫生。
原本決定放棄一切遵循父母意見的她,反倒有種被父母不信任的感覺,這些思想,平常的她是不會有的──警方在徵詢其父母同意後,曾把部分日記交給專家判定,得到的結果是,在寫那些日記時,她的狀態極可能是受到心理疾病影響,十分偏激──,但在當時,自然不會想到這麼多。

所以,最後......。
自殺一次就成功,或許也是因為高三的自息課較多,大家又都忙於準備考試而無暇顧及其他人離席的狀況吧!
而且,任誰也想不到,她會自殺。
去輔導室的事,都是瞞著大家進行的。


紋緹看著手中的資料,對於就連日記內容都拿得到這點感到很不可思議。
此刻她坐在書桌前,旁邊攤著明天要小考的英文課文。
而這份資料已經是第二次讀了。

從頭到尾沒提過信件的事。
警方不只是家中,就連學校的一些私人物品都查過,算是夠仔細的了,卻也沒有關於信件的部分。
而就日記的尺度,她並不覺得是莊淇嵐的父母刻意隱瞞。

另外,她也不記得「嵐」有向自己提及去輔導室的事。
雖然「嵐」在信裡說過,她很容易恐懼寂寞,也膽怯被別人討厭,因而非常努力想扮好大家期待自己達成的角色。

這些事實,導出了一個詭異的結論。
也就是說,那個一直與自己匿名通信的「嵐」,並不是自殺身亡的莊淇嵐學姊。
那又會是誰?

日記是電子檔,所以根本沒有筆跡可循,否則兩相對照下,絕對可以得到最明確的答案。

還要再委託那個奇怪的少女調查嗎?
不過,能不能再遇見還是個問題。

她苦笑。
算了,就試著自己找找好了,不過,還是得先把信件放回去才行。
想著,她從抽屜裡拿出信件,放進書包裡。
然後,露出了笑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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