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No.4 尋覓舊衣的少女<4>
一個晴朗的下午,紋緹如常的在她負責的打掃區域清理,那是二樓底部的廁所,她負責的部份則是清潔洗手臺以及灌溉上頭的盆栽。
無意間,她在花盆中發現一封信,沒有收件人。
在好奇心驅使之下,她把信件打開,然後,也開啟了一段莫名的友誼。
對方署名「嵐」,至於紋緹,則署名「紋」。
沒什麼創意,但交筆友取暱稱需要什麼創意?又不是取筆名。
她們從未約定見面,只要知道彼此距離很近,在相同的壓力之下生活,那就夠了。
而正因為不打算見面,在打掃區域更換位置後,紋緹總是挑一大早去放信以及拿信,而嵐則是在放學之後,為得就是避免彼此相遇。
有一次,嵐不知道為什麼很低潮,紋緹一時興起,送了她一首自己寫的詩,受到嵐的讚美。
從此以後,她便不定時在信內加入自己寫的詩,嵐一直都很喜歡。
那種沒人想看的東西,竟然會受到文筆那麼好的嵐的欣賞,這真的讓紋緹非常感動。
紋緹沒有那麼自信的,認為這是「各取所需」,雖然嵐不只一次說過,她真的很羨慕自己擁有創造的能力。
但不管如何,紋緹確實陶醉於嵐對自己的讚賞。
好像,找到了一個自己的優點。
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存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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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十分。
這是紋緹第三次看手錶。
她大約是六點坐在老位置,這樣算來,平均三分鐘多看一次錶。
在被警察叫去問話的那天晚上,她還是勉強寫了回信,然後如常地在隔天清晨去放信。
然後,一直到今天已經過一週,那封信一直沒被拿走。
雖說是預料中的事,但她還是不敢相信。
生活,像是失了重心。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的。
然後,她一直都沒有勇氣問起那封消失的信。
可以確定的是,就算茵筠有看見,也沒有拿給任何人。
不過......。
不知道。
她有時候,會覺得茵筠很狡詐,用非常溫和的方式實現她的詭計。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句話,指的就是自己這種人吧!
六點十二分。
想著這些時,她不自覺的又看了一次錶。
沒想到,自從那個改變開始,就連平時能感到安適的這處,也一道改變了。
但是,她卻是怎樣都不想離去。
「堤邊蔓延著就要燒紅天際的晚霞......。」她口中喃喃。
打開書包,她拿出便條以及自動鉛筆,試著要在上面創作。
可是,寫完了這句話,卻無法進行下去。
她嘆了口氣,索性揉掉便條,擲入不遠處負荷過重而瀕臨崩潰的垃圾桶。
真可憐呢,這裡。
政府輕忽到就連個清潔機器人都沒有排班。
她不忍地把目光從垃圾桶移開,這才瞥見不遠處一名抱著黑色螢幕的少女,正慢慢接近這裡。
奇怪的組合,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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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
原諒這次因為一些意外,延遲了我放信的時間。
不,其實我好像知道你是誰了呢!
很希望你不是,所以抱著這封信也許永遠不會有人拿回去的想法,寫了這封信。
很像傻瓜吧!
因為那件意外,讓我開始思索起關於我們的友誼。
很奇怪,我突然好像見你一面,雖然知道會讓你覺得不舒服。
不,請當我什麼都沒提過吧!
最近我一直在作著同一個夢,有點像是我心事的反照吧!
夢裡的我一直在找一件衣服,一件我一直以為很早以前就買下來的衣服。
我覺得那衣服應該是被我基於賭氣,而任意拋棄的夢想。
為了這件事,操縱夢境的神明在提醒我,千萬不可以忘卻當年的熱情,想必是這樣吧!
唉!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不到了未來,不會知道當初的選擇有多麼可笑。
但是,現在應該還不算太遲吧!
另外,關於你問我的事,其實我也不知道。
其實我根本就沒什麼勇於抗爭的勇氣,但不這麼做,到最後,我真的會受不了的。
不過,說謊那些,我還蠻有自信的。
我最近在考慮,從下個學期開始,就騙爸媽自己要補習。
比起每個月的零用錢,這樣子可以一次存更多。
等到以後,再走一步,算一步囉!
哈哈,我真的越來越壞了。
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說不出口。
雖然我現今也沒能力把一切在爸媽面前攤開,但是時候到了,我會說的。
也已經做好了,為達目的而必需犧牲一切的覺悟。
所以,如果你真的是怕爸媽擔心,才更應該把事情說明白,而非全悶在心底,會生病的。
還有,我沒有你想像的勇敢,只能說是太愛作夢了吧!
不過,嵐,正因為你在,膽小又無能的我,才會覺得自己有點用處,以及擁有勇氣。
或許很愚蠢,但我還是好希望,那個人不是你。
by 被夢境點醒了的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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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
紋緹看著放置信的盆景,總算下定決心,把它收入書包。
就在她轉身時,訝異的發現梁茵筠就站在她身後,險些大叫出聲。
「紋緹,你在做什麼?」茵筠顯得有些疑惑。
「沒、沒什麼。」她勉強收束自己的慌張,走向廁所,「我要去廁所了!」
「那封信......。」
「咦?」她猛然轉頭,這回,完全來不及掩飾緊張。
「對不起,幫你整理書包的時候,因為覺得擺在桌上不行,所以我收了起來。」或許也覺得這件事非常不對,所以茵筠的語氣滿是歉意。
「既然這個樣子,你為什麼不還我?」紋緹無法遏止的大吼。
「對不起,那是因為我......。」
「不用解釋了,我早就知道,你一直都在嘲笑著,假裝是我的好朋友,其實根本就是因為自己的優越感吧,梁茵筠,你真的有夠爛的!」淚水奪眶而出,紋緹不加思索的衝進廁所,隨便找了間鎖上。
她不想理會外頭梁茵筠的表情,她根本沒有心情去思考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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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二十分。
紋緹坐在老地方發呆已將近半小時。
今天的河濱公園比往常安靜好多,一切彷彿死掉了一樣。
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感覺?
先不去想很痛、很冷或者血肉模糊、樣態很醜那些,之後呢?
能獲得解脫,會感到快樂嗎?
在她哭完從廁所出來,梁茵筠已經不在那邊了。
覺得慶幸終於可以擺脫她的糾纏的同時,紋緹心底卻又泛起了些愧疚,以及一些擔憂。
如果她因為被自己刺激而真的跑去告發的話,事情大概就很難收拾了。
但是,無能的自己,卻除了在這邊無止盡的發呆,什麼也辦不到。
她又嘆了口氣。
六點二十四分。
左方有腳步聲響起,又是前天遇見的那個奇怪少女,一樣的穿著。
乞丐的話,也太清秀。
一般人的話,又太莫名。
奇怪的人。
然後,少女在她身旁坐下,把她嚇了一跳。
『你有困擾?』螢幕突然打出文字,又讓她吃了一驚。
「不關你的事吧!」她吼著,這才注意到少女的手一直握著螢幕外接著的滑鼠。
或者,類似滑鼠的黑色物體。
奇怪的機器。
『很難說,也許我們可以幫你,我們接受各式調查的委託。』
「你們?」
『我是Y,他是0號。』少女用空著的手指示著。
莫名其妙。
紋緹瞪著她──或者按照她的說法,「他們」──,卻在最後放棄,只是嘆了口氣,背著書包走向前方腐蝕的盡乎無一處完整的鐵柵。
「那麼,調查死因呢?」她轉頭,看著那名自稱「Y」的少女。
『可以,不太複雜的話。』
「可惜的是,我就連這件事情是否複雜都不知道。」紋緹苦笑著。
『莊淇嵐的死?』
「咦?」
『你的制服。』
「喔,也對,」她苦笑,「我猜,應該是要錢吧!」
『請我吃兩頓晚餐就夠了。』
「為什麼是兩頓?」
『沒意外的話,除了今天這次,我們只要再見一次面就夠了。』
「那可以,兩頓晚餐的話,只要你別說去什麼高級的西餐廳,我還負擔得起。」
『那當然,我只想吃飽。』Y看著她,表情維持先前的冷淡。
一點都不像是有求於人的態度。
不過,這也是各取所需的一種吧!
真諷刺,好個「各取所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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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