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5, 2007

《機器、人》No.4 尋覓舊衣的少女<3>

紋緹近乎無意識地攪著落葉堆,原先整齊的堆疊也因而再次混亂了起來。

啊,果然。
果然是她。
怪不得,那一瞬間取代噁心與驚嚇的,反倒是沒來由的心痛。
那想必,是種預感,關於這個不知名的死者,與自己的可能關聯。
那個,她沒見過面的筆友。

但是,她還是會不自覺的抬頭,望著那個用來交換信件的二樓花臺。
很希望有那麼一天,可以出現一封信。
不過,這樣一來,不就成了靈異事件了嗎?

她苦笑。
聽說自殺死後不會太快樂。
而且那種死法真的很沒價值,相當痛苦呢!
「你現在好嗎,嵐?」她望著那處空間,心底默默問著。


莊淇嵐,這是昨天半夜,紋緹瞞著父母偷偷起床上網找的新聞資料。
在紋緹所就讀的這所明星女子高中,學生自殺是很稀疏平常的事,但因為死者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所以報導稍微誇張了些。

她目前高三,大紋緹一屆,是那屆的榜首,與紋緹這種低空飛過,好不容易才擠進這所女中的人完全不同。
在學成績不止每學期都是全班第一,這學期兩次模擬考也都是全聯盟第一名。
除此之外,她也代表過學校,參加許多大大小小的市、縣、省際競賽,囊括數理、語文各方面,均有相當優秀的成績,她還是游泳隊的正選,得過不少次個人以及團體獎項。
在學校和同學感情也相當好,擔任多次班上幹部,甚至還是班聯會的主席。

總之,她的有名程度,就連這個成天在學校像遊魂一樣的紋緹都略有所聞。
這樣的人,實在沒有自殺的道理。
而且,講得偏激些,沒道理用這麼廉價的自殺方式。
可是,真的很像是,很像是那個署名「嵐」,一直與自己進行著秘密通信的少女。

紋緹很煩惱。
與其說是為這個未曾見面的朋友感到難過,倒不如說是因為缺乏了個可以與自己通信的人,而感到有些孤獨。
唉,說什麼朋友,結果自己還不是一個人。
她真的不適合交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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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同預料,紋緹被輔導老師約談了。
至於為什麼是輔導老師,或許是因為她那天昏倒的關係吧!
更讓紋緹不舒服的,是這件事不知為何,竟然被梁茵筠知道了,所以,以擔心她為由,主動陪伴她至輔導室。

「不要緊張,輔導老師一定不會為難你的,反正又不是你的錯。」或許以為自己在傷心朋友的死,茵筠這麼開口道。
果然,是被她拿去的,那現在是想怎樣?
安慰自己嗎?別傻了!
「嗯,謝謝。」紋緹低著頭,不太想理會茵筠。
反正,她的心情,茵筠怎麼可能懂?
她們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若不是因為住在同一個社區,也不可能這麼親近。

唉!那種什麼都好人緣又好的人,都這麼愛強人所難,把自以為好的東西,像傳單一樣,強硬地塞給別人嗎?
她心底有些無奈。
麻煩的是,「別再管我了,你很煩」這種話,她卻是一次也無法開口。
這樣下去,自己會熔化的。
當然不是真的熔化,而是不敢開口的自己,會漸漸變成另外一種狀態,一種讓她最最厭惡,卻又無法復原的模樣。
她恨死了那種樣子。

還要,一年多。
好漫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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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班之前,梁茵筠對紋緹而言,只是個「住在同社區的同齡女孩」。
雖然在社區活動見過幾面,但她根本就沒與對方打交道的打算。

其實就算是國一,知道彼此讀同所國中,紋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哪裡知道,她們同班之後,茵筠第一個找的就是自己。
雖然茵筠對人真的很照顧,個性也很好,所以在最初,紋緹也很慶幸,能夠跟這樣的人同班,並且變成好朋友,但她哪裡知道,這其實正是惡夢的開始。

紋緹原本的成績其實不算太糟,雖然與第一名無緣,但怎樣也都能維持在全班前十名,這原本讓父母非常開心。
但她哪裡知道,自從遇見梁茵筠之後,她的前十名對父母而言,就像是九十分被降級為六十分,高分等同於勉強及格的落差感。
從此之後,她飽受父母的責罵,卻是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提升自己的成績。

好不容易考上了第一志願,恐怖的巧合竟然還讓她與梁茵筠同班。
在得知茵筠有意讀第三類組之後,她索性把心一橫,選了她一點興趣也沒有的第一類組。
但她的惡夢還是沒有結束,因為父母親的標準並沒有改變,她還是必需與班上的前十名戰鬥,但既是明星高中,裡面的怪物比比皆是,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簡單。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明星高中,沒什麼所謂的好朋友,大家都想把對方壓下去,導致原本朋友就不多的她更加孤獨。
她並不討厭孤獨,比起這個,表面上假裝好朋友,卻在背地裡中傷的傢伙,她寧可不要。
寧缺勿濫,不知道是不是這樣講的?

總之,對現在的她而言,有梁茵筠的地方,就有惡夢存在。
雖然知道沒有朋友不是她的錯,拼不過同學也不是她造成的,更知道從頭到尾她沒做過什麼傷害自己的事,但除了怪罪她,紋緹根本找不到紓解這份痛苦的管道。
何況那種無理取鬧的想法,她只會在心裡默想,並且可以的話,當永遠的秘密。
反正,她就是這麼一個,討人厭又思想偏激的糟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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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
我最近苦惱著一件事,一直不太能夠下定決心。
喔!拜託不要問我什麼事,這件事我還沒勇氣告訴你。
很難相信,像我這種什麼事情都可以好好決定的人,竟然也會有這麼拿捏不定的時候。
不過,以我的個性,應該是很快就能夠解決的。

這次你給我的詩我看不太懂,月亮是在形容女子的傷心嗎?
說起來,我一直不是個習慣自由命題的東西,或許是太習慣跳入別人給我的框架中了吧!儘管對於計劃那類我很在行,但要我根據自己的意志決定未來的走向,可就非常困難了。
可以的話,還真希望自己可以鼓起勇氣,告訴爸媽我一點都不想當醫生呢!

你呢?打算抗爭的事情,決定好了嗎?
雖然我無法提供實質的協助,但我會會用精神支持你的。

by 最近有些煩惱的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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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紋緹,是這樣的,兩位警官想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好好回答就好。」不料,一走進輔導室,站在那邊的反倒是兩名警察。
刑警吧,紋緹心想。
所以,還不確定是自殺嗎?

「王同學,你不必太緊張,我們只是要做個例行性記錄而已。」看來年紀與職階較大的那個男人道。
他的前額稀疏,鬢角花白,看來可能當警察好些年了。
由於他的面容還算得上是和善,加上帶著笑容,確實讓紋緹心安不少。
不過,更安心的是,那封信似乎沒有落到老師手裡。
那麼,究竟去哪了?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回答的,但那個時候我根本嚇到了,也許是幫不上什麼忙。」紋緹落座。
至於茵筠,則是先前就留在外頭,說是要等自己。

「嗯,無所謂,就你知道的說明就可以了,」男人道,然後像一旁應該是負責紀錄的警官點點頭。
於是那人把筆記型電腦打開,並且接上麥克風,放在適當的位置,並且手放在鍵盤上,像是打算開始打字。

打字啊!
紋緹打字很慢,從來就沒想過要去訓練,她甚至非常討厭電腦乃至所有電子儀器。
這不是說她是機器白痴,不過,她還真的是連手機或是通訊器材都沒有。
該用的時候,她才學。

「嗯,昨天上第三節課的時候......。」
「抱歉,我補充一下,」輔導老師多事的打斷,「那是三點十分至四點之間。」
「謝謝你,呂老師。」如果說有任何不悅,那紋緹覺得眼前的刑警偽裝的極好,因為她根本看不出來,「那麼王同學,麻煩你繼續。」
「......實際上,在那之前我稍微看了一下手錶,是三點三十九分。」紋緹開口道。
她看得出輔導老師好像不太高興,卻假裝沒發現,只是繼續有些緊張的看著警官。

「是什麼原因,讓你轉向窗外的?」
「嗯,我沒有轉頭,可是餘光感覺有......,嗯,不知道什麼......飛下去。」紋緹想起俯視的那幕,心臟又開始狂跳。
「接下來,你就看下去嗎?」
「對,因為......我覺得......聲音很大。」紋緹扭絞著手,聲音有些顫抖,「那個時候,我覺得很害怕......所以,就大叫。」

「那麼,你有沒有看到除了死者之外,還有其他人在屍體附近?」
「不......那個時候我又怕又緊張,可能,嗯,看得還沒其他同學清楚......嗯,總之,就我印象所及,是沒有......呃,我是說,來不及看到。」紋緹答著,聲音還是有些抖。

「長官?」一旁負責記錄的警官似乎也打完字了,轉頭詢問似的看著負責偵訊的那名警官。
「抱歉,王同學,讓你想起不舒服的事,那麼,請你看一下我們的紀錄,如果沒問題就可以離開了。」說著,他微笑地接過筆電,並且遞給紋緹。
紋緹看了一遍,點點頭,然後便站了起來。

「我想應該是沒有必要,但未來也許還會需要去麻煩你。」
「我知道了。」紋緹點點頭,然後便走出輔導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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