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刑囚》序篇 第二章 父母
很多血。
那些紅色的、象徵生命的溫熱液體,就像是要染紅自己一樣,飛濺在皮膚上的感覺分外恐怖。
她應該是在大哭,還有大叫,雖然她的耳朵瞬間就因為衝擊而失卻了原本的功用。
眼前的巨大身影,口中殘餘著母親的圍裙一角,是她暫時失聰的原因之一。
而不遠處,掉落的父親的眼鏡,以及帶著自己送的圍巾,像是挑食一樣,遺留在地毯上,貌似脖子及肩膀處的肉塊,是父親的,則是原因之二。
她不太記得之後的事情了,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地點還是那裡,麻吟緊緊抱著自己,顫抖著並且哭著。
但她沒哭,也不會再哭泣了。
哭泣的話,一定又會忘記很多,非常重要的事。
椿秋赫然張開雙眼,因為惡夢而驚覺自己睡著的事實,只能露出苦笑。
此刻,已是深夜,由於再趕路下去,麻吟的體力絕對不堪負荷,所以考慮再三後,她還是勉為其難的,選擇一株接近乾枯的樹下紮營。
基本上,為了旅行方便以及對節省體力的考量,她們沒有攜帶太過複雜的建造帳篷工具,只是幾塊帆布、幾條麻繩和釘子,剩下不足之處則就地取材,諸如石頭、乾草一類。
而現在,椿秋和麻吟便躺在那簡陋的帳篷之下,只是椿秋先前都是很警覺的閉著眼,卻沒想到還是睡著了。
果然,自己也是累了吧!
還不曉得要在這片鬼沙漠上頭多久,這樣下去,實在非常危險啊!
一旁的麻吟睡得正沉,而椿秋卻明白自己再不能睡了,只能苦笑著輕輕起身,拉開遮掩棚子的帆布,在不搖晃到帳篷的前提下,慢慢離開。
夜很深,而黑色的天空卻是星斗漫天,亮得如同白天的驕陽。
很不自覺的,她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她感受到一股叫她不快的氣息。
「妖獸!」她手按著腰間的劍,就在要拔出的剎那,一團不明物體卻飛向她臉上,一個令她厭惡的氣味也把她的口鼻團團包圍。
她於是快速拔劍,試圖砍向那物體,不料手卻被異物擊中,也讓她瞬間放掉了劍。
劍砸落地面的聲響頗大,驚動了不遠處稀疏草地中躲藏睡眠中的生物,發出更驚人的音量。
「會被殺,一定的!」就在她如此想時,臉上的恐怖東西卻瞬間被應該是一個人的手拉開。
「對不起,小裘不是故意的。」眼前站著一名少年,看來年紀比自己小,相當有禮貌的行著禮。
「小裘?」她總算看清方才飛向自己的物體,原來是一隻圓型的不明生物。
「是白田獸嗎?」麻吟的聲音從後方飄來,應該是剛才的聲音吵醒她了。
「對,你怎麼知道?」少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對於妖獸一類還算了解。」麻吟道,對於這樣自誇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妖獸?」椿秋瞪著少年手上的生物,手放在腰間的小盒內,似乎又要動作。
「等一下,椿秋,白田獸是兔子跟極弱妖獸的混種,是非常溫和的一種妖獸,不會傷害人類的。」麻吟勸著。
「但是......。」
「你很討厭妖獸嗎?」少年把手中生物抱緊,顯得有些擔憂。
「那當然!」椿秋冷冷道。
「蕪森,你走不走?」一名男子站在不遠處,而椿秋訝異的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氣息,更別說是聽見腳步聲了。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他卻像是沒聽見似的,試圖繼續跟椿秋對話。
「是誰規定,討厭需要理由的?」椿秋冷笑著。
「嗯,也是呢,這果然是人類會說的話。」少年苦笑著,然後再度行禮,轉身朝著男子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一句話?」少年扭過頭,稚氣的臉龐顯得有些困惑。
「人類什麼的,你不是嗎?」
「不是,起碼,人類覺得我不是人類。」他苦笑著。
「蕪森!」男子繼續叫道。
「我知道了!」蕪森再度對椿秋以及麻吟露出微笑,然後就轉過頭,朝著同伴跑去了。
月亮掃過他手上的金屬環,發出亮眼的反光。
「難道是......處刑?」麻吟看著他手上的物品,莫名的顫了一下。
「處刑?」
「神族以及人類的孩子,自古相傳總有墮落成為妖獸的可能,是相當恐怖的存在......書上是這麼說的。」麻吟思考著,然後神情顯得更為驚慌。
「恐怖?」椿秋看著已經逐漸消失的背影,感到有些好笑。
怎麼可能,那個看來天真又喜歡妖獸的奇怪大孩子。
要說的話,與他同行的男子還比較可怕。
「但是,他應該不會跟妖獸和平相處才是啊!處刑應該會非常討厭所有生命,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別再想了,能夠別和那種奇怪的傢伙扯上關係就好了!」椿秋淡淡道,「我們都再睡一會,然後就準備啟程吧!」
※※※※※※※※※※
「那兩個人類,被妖獸盯上了。」沉默地行走了不知道多久,羅瞳才開口道。
「喔!」蕪森扭頭看他,輕輕的笑了。
「笑什麼?」
「不是,說這種話還真不像你耶!」
「我只是想解釋你手上那個蠢東西亂竄的原因。」
「是嗎?」蕪森停下來,開始大笑。
「一點也不好笑吧!」羅瞳瞪著他道,也跟著停了下來,「而且,你一點都不擔心那兩個人類嗎?」
「嗯,不要緊的,剛才為了保護小裘而丟出小石頭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那個女人身上施了簡單的連結了。」蕪森微笑道。
換句話說,他早就知道了!
羅瞳冷冷瞪了他一眼,然後不高興的轉過頭去。
「別這樣嘛,羅瞳,你今天脾氣很大耶!」
「只要跟你這傢伙在一起,我的心情就好不起來!」羅瞳望了他一眼,又開始走起來。
「嗯,我知道。」蕪森苦笑著,而羅瞳停下腳步了,卻沒回頭的打算,「但是,我不會道歉的,不管你怎麼討厭我,我還是會很喜歡很喜歡你。」
「為什麼你總能這麼隨便的說出這種噁心的要命的話?」
「那大概是因為,我能說這種話的時間,已......,」蕪森還沒說完,就無奈的嘆了口氣,示意黏在自己腳邊的小裘,躍到他手上,「雅莉亞來了!」
羅瞳嘆了口氣,然後望向前方,那氣息的主人此刻終於現身。
「我勸你,那種蠢話最好別在其他神族面前提。」雅莉亞瞪著蕪森道。
「無所謂吧,他們以折磨我為樂。」蕪森冷冷道。
羅瞳看著二人,只是無語。
基本上,他不認為雅莉亞是個相當偏激的刑使,儘管她對這份工作沒多大熱誠,也不喜歡處刑,卻不會公私不分,大抵還算相當正直,但他實在無法理解,雅莉亞對於蕪森那股沒來由的極端厭惡,以致挑釁跟諷刺,到底原因為何?
只是,對於自己可以這樣多管閒事,他也感到很迷惑就是了!
另外,其實也是蕪森的問題。
雖然對人類和大多妖獸都相當友善,但只要遇到神族,蕪森就變得冷冰冰的,完全像另外個人。
唯一會讓他露出笑容的神族,大概就只有朵絲吧!
「總之,你是來找羅瞳的,那我走遠點等吧!」蕪森道,語氣還是先前的冷淡,「結束了告訴我一聲。」
「不用我叫,你也知道我離開了吧!」雅莉亞冷笑道。
而蕪森只是聳聳肩,帶著小裘緩緩地走了!
※※※※※※※※※※
「曼思菲爾叔叔,聽說您想見我?」在應允進入後,朵絲先是恭敬的行禮,然後才在對方的笑容示意下,有些拘謹的落座。
「想問問你關於蕪森的事,不介意吧?」曼思菲爾微笑道。
神族是不會衰老的,所以儘管就外表來看,曼思菲爾與朵絲年紀相若,但實際上二人年齡卻相差了近五百歲。
「嗯,您想問些什麼,儘管問吧!」朵絲微笑道。
對於眼前這個下任神族統領最有希望的繼任人選,朵絲一直是相當崇敬的,儘管在這份戀慕中,又多了些許畏懼。
尤其是,他對於自己唯一親生兒子,蕪森的處理態度。
因為放諸感情便會影響判斷,所以他總是不太願意見蕪森,就算難得見了,態度也是出奇的冷淡。
原因朵絲心理有數,她不知道蕪森明不明白,而不管如何,自己也沒資格洩漏機密。
但這也不是主因,之所以不敢告訴蕪森真相,主要是因為怕他難以承受。
蕪森的個性太善良,也太天真了!
「據說蕪森,現在還一直跟那個處刑在一起,記得是叫羅瞳吧?」
「是的,蕪森似乎很喜歡他。」
「喜歡?」曼思菲爾的表情帶著些訝異,「我以為,那個孩子一輩子都不可能愛上任何一個人。」
「叔叔,您該不會,是對蕪森有什麼誤會吧?」
「不,恐怕那孩子在我面前呈現的,才是他真正的模樣呢!」曼思菲爾苦笑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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