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 2007

《機器、人》No.1 追逐月光的男人<3>

踏出「傳說中的商店」,已經是隔天的中午十二點。
而0號是一直到剛才才開機。
基本上,0號是沒辦法藉由外力關機的,除非有人說到禁句。
這是個很冗長而且麻煩的故事,在此暫不說明,總之,說了那個詞彙,它就會自動關機三十分鐘。
除此之外,只有0號自己想,別人才有辦法關掉它。
但是,因為它身上沒有開關,所以總是由它在關機前設定好開機時間,使用定時系統開機。

『這次似乎有點久。』走了一段路,Y這麼告訴0號,不像問句,但也不是那麼肯定。
『覺得你和彼特好像有很多話要聊,反正你也那麼久沒去「那邊」了。』

對了,「傳說中的商店」是別人叫的。
而且沒有一個客人敢在彼特面前這樣稱呼,雖然本業就是情報商人的彼特心底一定很清楚。
沒有人知道他喜不喜歡這個稱號。
或許就算他聽見了,也只會一貫的冷著張臉,對那稱號不予回應吧!
不,相信不僅是現在的彼特,就連過去的每任「彼特」都會這樣做的。
因為那是身為「彼特」所獨具的特質,或者該說是宿命。

至於Y和0號,就不會用這麼長的字彙來叫這家店,總是簡潔的用「那邊」,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雖然稱呼「那邊」,也不見得比「傳說中的商店」尊敬許多。
不過,彼特的個性,要讓別人尊敬也不太容易。
起碼,一向大而化之的0號就覺得很受不了他。

『嗯,是說了不少。』
『那有線索嗎?』
『算是有吧!』
『那就好。』

0號當然也不想這麼一本正經的,但是既然彼特原本就討厭自己跟Y的對話讓它聽見,它當然不會無聊到去碰這個地雷。
而且,它也喜歡讓Y保留自己的隱私。
這是對於Y的尊重,也是它唯一可以給Y的溫柔。

『0號,我想要去河邊走走。』Y的頭轉向一旁行經的河堤,然後這麼告訴0號。
『喔,好啊!』雖然有點意外,但反正0號並不討厭,自然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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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吟,是媽媽。」走至客廳接起,電話那頭這樣說著。
那頭,應該是晚上六點。
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半個星球的距離,以及......。
以及,相當於好幾個星球圓周的,心的差距。
很遠呢!曾經是如此接近的,可以擁抱可以依偎。
可以談心。

「我不會回去的。」抹掉臉上的殘淚,她的語氣很冷。
現在的她,並不是一個剛得知丈夫死訊的妻子,也不是為了六歲女兒,強作堅強暗自哭泣的三十幾歲母親,而是一個為愛離家,不得不繼續堅持下去的女兒。
雖然殘忍,雖然不孝,但也是不得不。

「不是啊,小吟,你爸爸已經同意,讓你們一家三口回來住了,別看他這麼頑固,看到禾揚這麼有志氣,也是會被感動的。」
「......。」
「我們夫妻倆年紀也漸漸大了,也很想看看你們的孩子,更不想造成遺憾,所以,找個機會和禾揚討論看看吧!」
「媽媽......,」她開始哭泣,開始像以前那個愛撒嬌的可愛女孩一樣,放聲大哭,「媽媽,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話,現在才告訴我呢?」

不遠處的房門悄悄打開,雅貞的一雙大眼看著客廳中的這一幕。
然後房門靜靜的關上了。
她繼續哭泣,像是會一直哭下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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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彼特說,這條河最近出現過一具浮屍。』坐在河邊的草地上,Y放直雙腿,把0號放在大腿上。
0號有時候真的很想問,Y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重。
卻又因為害怕得知答案,而怎樣都不敢開口。
怪不得,以前遇過的許多機器人們,都笑它根本是膽小鬼。

『喔。』
『好像屍體的樣子很恐怖,損壞程度也很嚴重,根本無法辨識,而且身上也沒有任何證件。』
『是真的無法辨識,還是警方和法醫都放棄了啊?』
『大概都有,因為從他的服裝看來,不是什麼有錢人。』
『喔。』

『所以,只是運氣問題,正巧趙禾揚被撞死的現場有我們在,否則,現在他可能早就被當成垃圾,送進焚化爐了也不一定。』
『......。』
『人類有時候,真的是可以很無情的對待同類呢!』Y放開了0號用來通訊的工具,苦笑著。
0號明白,Y的意思是「讓她靜一靜」。

幸運嗎?
0號卻覺得,讓那對母女得知丈夫以及父親的死訊,反而是最大的不幸。
不過,誰知道呢?
這種事情,那些觀感,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最清楚吧!

說起來很諷刺,身為機器的自己,一直篤信著人性以及感情,反觀身為人類的Y,卻一再的否定這些東西。
儘管有些時候,0號覺得,就連Y都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想否定什麼。
0號沒問過讓Y變得無法信任一切的原因,也不打算問,除非Y肯告訴自己。
但是,可以的話,它真的好希望Y願意對自己坦白一點。
說到底,這也是種自私的想法就是了。

0號的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趙太太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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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怎麼又回來了?」Y踏進「傳說中的商店」時,坐在吧台旁的少女顯得很迷惑。
這位少女名喚小愁,是少數能跟彼特對話超過十句以上的人之一。
她是「傳說中的商店」食材供應商的小女兒,當初是因為送貨才跟彼特變成朋友的。
至於這二人的相識,是段漫長的恐怖的故事,還是別說下去為妙。

總之,小愁是可以讓一向冷淡對待別人,以價值衡量一切,以商品作為交談條件的彼特,少數顯得比較像人類的人。
算是很特別吧!
儘管就外表和個性而言,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二十歲女生。

『我把0號留在外面,只是要來告訴你一聲,可以不用再查下去了!』Y打著手語。
「對方不願意委託嗎?」小愁問道,在0號的教導下,她也學了不少手語。
至於彼特,只是簡單的點頭表示了解。

『我想,不需要解釋,你應該也已經了解了吧!』Y繼續著。
「嗯,大概吧!」彼特還是點頭。

「什麼啊,難得覺得可以常看到0號的。」小愁顯得有些失望。
『總會有機會的。』
「好吧,那我送你出去,順便跟0號道別。」小愁嘆了口氣,然後率先走向店門口。

至於彼特,則彷彿沒發生什麼事一樣,繼續埋首於在Y進來前的閱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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