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精
「不是常有那種小說還是影劇的情節,就是女主角一直暗戀著一個男生,這時候女主角的身邊,總是有一個男主角默默陪伴著嗎?」她狀似無意的攪拌著咖啡,儘管裡頭除了咖啡跟水,什麼也沒有。
「嗯。」身旁的他正在倒奶精,只是輕輕的應著。
總是這樣的,當她說話的時候,他不曾試著阻止,除非她希望。
所以,興奮的她,以及悲傷、脆弱到放聲大哭的她,他全都見過。
「然後終於有這麼一天,那個被女主角暗戀的男生也發覺了女主角的好,接受並且全心全意愛上了女主角。」
他點點頭,無語,終於拿起攪拌棒,不怎麼專心的攪著咖啡,就算他的目光,其實是落在那逐漸轉為咖啡色的液體上。
「可是,實際相處之後,女主角才發現,這個男生不如自己所想像的好,這時候,反倒想念起那個一直無怨無悔,陪自己度過許多暗戀的痛楚歲月的男主角。」
他猛然抬頭,卻因為她的目光而快速的避開。
「某天,由於什麼因素觸發,女主角終於鼓起勇氣跟現任男友分手,轉過身,回頭去找男主角。」她微笑,輕輕吹著黑咖啡,就算那咖啡其實一點也不燙,「有情人終成眷屬,happy ending。」
「......。」他沉默,彷彿先前已經說了太多太多話。
「可是,我不會。」她淡淡道,然後,終於喝了今天的第一口咖啡。
一切,是從四年前,他剛來這邊打工開始的。
那是第四天,正確來說是那星期的最後一次打工。
而她,則是店裡最後離開的客人,頂著外頭的細雨進來,一坐就是二個小時。
幫她點餐時他就注意到了,她的臉上還有殘留的淚痕,彷彿淋過一場雨。
「一杯黑咖啡。」她淡淡說著。
「安慰人家一下嘛,看她這麼難過的樣子!」走向櫃檯時,他被店裡的常客調侃了一下。
聽說那男子是個網路作家,這種裝熟成習慣,加上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的個性,怎麼樣也沒辦法想像是個能夠安靜打字,在以文字替代言談的網路上行動自如的人。
應該是說,人不可貌相嗎?
他當然沒聽那個網路作家的話,不過在送黑咖啡給她時,努力地遞上了那天最親切的一個笑容。
他自然不覺得那可以帶給她什麼,只是就算不算什麼,他也覺得能夠盡力做好這個工作很好。
會進入這家店打工,其實是碰巧的。
一週前,他來這等待一個在這附近當家教的學長,原想順道去逛一家書店,這才發現該書店已經搬遷。
無奈之下,只能四處徘徊隨便看看,因為咖啡的香氣,就這麼闖進了店裡。
這家店其實不怎麼大,客人平常也只是還過得去而已。
可是,整體卻給人一種溫馨,以及舒適,說是在家裡喝咖啡的感覺,一點也不嫌誇大。
此外,不只是裝潢,店內的音樂和氣氛也頗隨性,從牆邊的海報看來,似乎還開放讓人點歌。
他待了將近三個小時,在有些過意不去之下續杯了兩次。
「不需要一直續杯的,你儘管坐著無所謂。」那看來應該是店長的男子微笑道。
那笑容很溫和,沒有什麼商業化的色彩。
因為太無聊,除了在座位上四處張望他不知道能做什麼,也是因為這樣,才看到徵人的訊息。
「現在只剩下晚班有缺喔!」在店長送咖啡給鄰座客人時,他開口問了,而得到如此體貼的答案。
「沒關係,我現在也只有四天要上課,而且有兩天是早上的課。」由於他主動表明自己的大學生身分,所以店長才會有那層的掛慮。
「不介意的話,明天晚上就過來看看吧!」店長笑道。
應該,是個很開心的工作吧!
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他結帳,然後跑向在門口張望許久的學長。
「可是,我不會。」像是擔心他沒聽清楚,她又強調了一次。
此刻,店內只剩下四個客人。
除了他們兩個,還有那個愛裝熟的網路作家以及剛成為他女友的女子,大約每兩週會來找一次作家。
好像,也是從四年前開始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那二人也因為感到這邊氣氛不對,而用餘光注視著這頭。
可是他沒回望,只是僵著。
「可能是基於自私吧!」她輕輕的笑了,放下咖啡杯,「我會想,如果我是那個被暗戀的人,好不容易抓緊的手,卻要把自己甩開,揚長而去,實在是很痛苦呢!」
「可是......。」他想開口,聲音卻梗著。
可是,他說不出口。
她再度出現,已經是那個月底的事了!
還是兩個小時,差別是續杯了一次。
以及,他總算比較熟練,不會動不動就送錯咖啡跟西點,也不在會因為顧客太多而手忙腳亂了!
另外就是,她今天總算是笑了。
還很開心的點了首歌。
說到點歌,店長的CD收藏確實可觀。
放CD櫃子的那個房間,將近這間店的一半,第一次進去替店長拿CD的時候,下巴險些掉下來。
也因為她心情好,他終於有機會攀談。
雖然主因是那個網路作家的裝熟功力。
真可憐了那疊被他攜來卻毫不聞問的稿紙們。
「我暗戀著一個男生,他是大我三屆的學長,目前還沒有女友。」
或許也該佩服那人的談話技巧,在交談的最末,總算讓她解答了積在大家心底良久的疑問。
「我記得有個牌子的奶精,商品上總會寫著『咖啡伴侶』。」一段時間之後,她喝光了咖啡,再度開口。
「嗯,我記得,有一段時間我常用粉狀的奶精。」以為是她決定轉移話題,他總算鬆了口氣。
「可是,我總會想,『伴侶』這個詞彙,可不可能只是奶精自己的一廂情願,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在咖啡中加奶精,要咖啡扔掉奶精,根本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吧!」
「呃,嗯。」點頭,他卻又不懂了。
好奇怪,明明認識她這麼久了!
明明,就聽過了她,說了許許多多,關於自己的故事。
究竟為什麼,眼前的她還是跟四年前一樣,在在都是謎團呢?
「所以,好不容易有加入奶精的機會,我才不會這麼愚蠢,輕易的就放開呢!」
「否則,會不甘心嗎?」
「對,我會覺得,過去的努力、浪費的淚水相當不值得。」她道,然後是苦笑,「這是,另一個原因。」
接下來,平均一個月她會到店裡六七次,有時會和大家聊聊天,有時則是安安靜靜的聽音樂,或著看自己帶來的書。
她好像不怎麼喜歡小說,只看一些散文集。
隨著交談中,對她的了解越來越深,他也漸漸被她所吸引。
等到察覺愛上她時,已經陷得太深。
「果然,非常像是你會說的話呢!」苦笑著的他,卻只是喝了一口咖啡,沒一口氣灌下。
不是因為燙,而是因為心情太過複雜。
四年過後的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這裡的服務生,而是在距離這家店一公里之外的知名大公司的業務部門工作。
至於她還在讀研究所,繼續暗戀著剛當完兵,要準備就業的學長。
聽說她和學長已經是好朋友,所以四年來也不算是沒進展。
而,就算是這樣,他們還是會定期來這裡。
可能聊天,可能分享彼此的生活近況。
也可能什麼也不,就只是喝幾杯好喝的咖啡,聽幾首不錯的音樂。
「抱歉。」而她,卻說了一句不太像是她該說的話。
「別這樣,我說過自己不怎麼期待的,何況......。」他看著咖啡,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們見面的時間漸漸增加,已經是認識了將近一年之後。
由於發現彼此都有看電影的興趣,便開始相約每個月看兩部電影。
她當家教的地點附近就有家不小的電影院,所以他們總是約在那邊看電影。
雖然他從未提過,自己是從家中通勤上課,而不是她以為的,住在學校附近,離那家電影院只要半小時左右車程,或是十多分鐘的捷運。
這麼說來也許被會人認為是體貼。
實際上卻是,他不想失去和她一同看電影的機會,而沒有拒絕的勇氣罷了!
拒絕,對他而言,好像從小到大都是難題。
開始工作之後,由於在咖啡店訓練的待人接物功力,讓他變得比較懂得隨機應變,面對蠻橫的叫人生氣的麻煩客戶,也能夠心平氣和的與對方溝通,這些,都是在咖啡店裡頭所培養的能力。
忘了提,很莫名其妙的,那個據說是作家的男人,也成了自己的同事。
唯一的差別是,他是工程師,工作內容是一些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另外,他發現那個人的裝熟只在咖啡店內表現,在公司裡卻異常沉默。
只是,那個網路作家的工作態度的確是認真的叫人不得不敬佩。
而且效率也很高,要求的案子,只要不太複雜,幾乎是半個工作天就可以交出。
因為如此,對於那個男人,他總算有了新的認識。
不過,誰不是這樣呢?
「何況,他已經開始跟公司的同事交往了,所以你儘管拒絕他吧,不用覺得太歉疚啦!」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多事的傢伙已經走到自己身邊,並且隨便就拉了張店內的椅子坐下。
至於他的女友,反倒事不關己一樣,拿起帶來的小說,開始翻看。
應該是推理小說吧!印象中他們兩個都很喜歡。
真是奇怪。
「抱歉,我一直沒告訴你。」他猶豫了許久,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只是,儘管是真的,還是覺得有點心痛。
抱著玩玩的心態跟那個女同事交往,他忽然也對自己的卑鄙感到厭惡。
「沒關係啊,反正我一開始就是打算要你死心的嘛!」她露出了微笑,如此說著。
「那......。」他喝了幾口咖啡,眼看那杯即將見底。
「廢話,我們還是永遠的朋友,別忘了!」她笑道,輕推了他一下。
這一推,也推掉了他的尷尬。
那位作家聳聳肩,再度回到女友旁邊,打開了筆記型電腦,好像是打算開始打字。
真是的,哪有人這樣,約會時候還把女友放著不管,一個勁地打著自己的小說。
不過,這可能也是吸引對方的一點。
愛情,大概就是這麼莫名的,只有陷入其中的人才明白的一種感情吧!
「我想續杯。」在他打算結帳時,她卻這麼道。
「我......。」
「不要緊,你可以先走的。」她笑著揮了揮手。
被她這麼一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就算明知道踏出店門口,即將面對的,可能是彼此過去從未經歷過的一種關係。
但是,能夠怎麼樣呢?
在她那麼輕描淡寫地,道出那關於女主角男主角的故事,以及對於奶精的觀感時,很多過去奮力才維繫起來的一切,便在轉瞬間崩毀了。
所以......。
或許,也沒什麼所以了吧!
「傻瓜。」拿黑咖啡過來的人,是那個網路作家的女友。
那名女子的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正端著自己新點的摩卡。
「謝謝。」她接過咖啡,臉上早已沒有了笑,忍耐許久的淚,終於奪眶而出。
「好好的哭一場吧!」女子說著,溫柔的抱住了她。
同一天內,結束了堅持了四年的暗戀,以及被愛。
再怎麼說,也是四年,讓一個男人為自己付出、傷心,並且暗自受苦。
也算是值得吧!
也許,明天,再找個人來暗戀。
只是,到時候,就別再連累個男人了。
這麼想著的她,首次,替自己的黑咖啡,加入了他留下的半個奶精。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不好意思,這次,是個悲傷的故事。
很多東西腦子裡頭還是都多事的做了設定,例如女主角跟學長發生了什麼事,甚至在
最初構思時,還想在最末讓女主角跟學長見面的。
只是,最後還是全部刪掉了,不是真的刪,而是在寫進來前,就從腦子裡頭刪掉了。
不好寫也是個原因,塞不進去也是,不過也有那麼一部分是覺得沒必要。
或許,下回女主角再度暗戀,分享的對象,則是<結局>的女主角吧!
其實最初我也沒打算讓男女主角待在<結局>中的咖啡廳的。
並不是覺得一個悲傷的故事搭著一個甜過頭的故事不好,只是雖然那時有說過想讓這
間咖啡廳再出現,但是真的出現了,卻又會覺得有點突兀。
只是現在看來,如果最後沒有前女主角安慰女主角,還真的有點困擾呢!
講完了一堆不知道在交代什麼的話,還是講一下靈感來源好了!
第一道電波好像是星期六凌晨,關於男女主角那個東西,原先女主角還真的是個過份
的女人,拒絕男主角狠得跟什麼一樣。
奶精那個,有誰知道是哪一家的奶精啊?(爆)
好啦,這不重要,反正是昨天被陷害(?)燙了離子燙,等得非常無聊,而且不能戴眼
鏡(拿掉看雜誌要靠超近,所以看完阿信就放棄了XD),只好胡思亂想然後想到的,連
帶著把整個故事想完了,之所以沒當天寫,只是因為電波不對。
是說電波先生未免也太勤快,大概是怕我打算把一開始那個電波放著不理了吧!
另外,其實寫了這篇我才發現<結局>裡有個無關痛癢的bug......是說,男主角怎麼
好像不用當兵啊?XD
還是我要假裝男主角大學重考過所以當過兵了......之類的?(被毆)
呃,算了,反正應該是沒人注意到吧!所以,我就(迅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