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
在他的記憶之中,蟄伏著一隻猛獸,牠貪睡,沉睡時同隻善良的羊,就連鼾聲也那樣溫柔。
不過,只要經歷一次牠醒時的殘暴、瘋狂,就足夠讓他恐懼不已。
所以,在記憶的塔中,他試圖把猛獸閉鎖於最深的地下室,用牢固厚重的門以及碩大的鎖,一層一層,包裹著自己脆弱的記憶空間。
門很厚,猛獸沉睡的處所很深,於是那睡眠的聲響變得薄弱,漸漸的,他忘卻了這頭野獸的存在,過著常人一般的生活,快樂的,露出如同以以往的燦爛笑容。
「你嗜血,你不正常!」直到有那麼一天,有人這樣告訴他。
「不,我是正常人。」他搖頭,頻頻否認。
「別傻了,正常人不是你這個模樣,原本的你太醜陋,用平凡人類的外皮遮掩,所以看起來跟我們一樣罷了!」另外一個人這麼說。
「可是,我......。」他答不出話來了,記憶中的猛獸正凶狠的撞著大門。
但那是他的記憶,並不等同於他,他是人類,貨真價實的人類,不是嗎?
他崩潰,痛苦萬分的跪下,並赫然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人類的言語,只有能反覆的輕吼著。
那是話語嗎,是屬於他一個人的語言嗎?
或者,那實是屬於獸類的語言?
不,怎麼可能?
他趴在地上大哭,然後翻滾,其劇烈程度,正如同他腦中回憶一般,如同那隻被禁錮已久,期待著衝出那深沉地底的野獸一樣。
可是野獸在笑,他卻在哭,痛徹心扉的大哭,雖然不再吶喊,因為即使他如何嚎叫,別人也聽不懂,他的苦,是眾人無法體會的。
具備人類外表,以及野獸聲音的他,再也不容於人類社會,他終於死心,躲到一處無人居住的荒島,卻還是過著人類的生活,他建屋居住、吃著煮熟的食物,定期洗衣,試圖讓幾維持最後一點正常。
而那朦朧的記憶卻怎樣也不肯放過他,雖然他一直把關閉野獸的大門上的鎖,不斷加多、加大。
可是,每每夜裡,當他睡的正深沉時,野獸的吼叫聲就會擾醒他,讓他哭著、嚎叫著驚醒。
他的獸吼也驚醒四周林間的小生物們,於是,在他搭建的茅草屋附近,再也不見任何生物的蹤影。
於是,更加巨大的孤獨,終於到來了!
日復一日,如此沒有希望亦沒有未來可言的生活持續著,而那頭猛獸給他的折磨卻日益加劇。
「我還沒有輸!」已經許久沒開口說話的他,總在內心如此吶喊著,對著那頭野獸示威,並且給自己激勵。
而這句話,似乎也成為了他唯一記住的人類語言。
然而,隨著與野獸越來越近,他也逐漸聽懂野獸吼叫之中的話語,對於他的努力,這無疑是最大的諷刺。
「放我出去,你難道忘了我是誰嗎?」野獸叫著,在他終於聽懂整句話的那個夜晚。
「我怎麼可能記得,我們毫無關聯!」可悲的,他只能用野獸的語言回應。
「真是個忘恩負義的臭小鬼!」野獸吼著,那狂暴的言語中,竟然有些哀戚。
凶暴的野獸,也會有哀傷的時候嗎?
對於能夠感受到這點的自己,以及對於獸類語言越來越加熟稔的自己,他感到厭惡不已。
那天,他沒再試圖睡去,只是披著衣服,走出簡陋的小屋。
屋外一切都很靜,天空一點星光也沒有。
深沉的夜以及無邊漆黑的天,像個巨大的黑色罩子,擁有什麼魔法要把人同化,轉變為無似的。
他倏地顫抖,然後突然奔跑起來,大概是基於恐懼。
不確定是跑了多久,因為週遭還是黑得嚇人,就好像他還緊閉著雙眼,從未醒來過一般。
「這裡,是哪裡呢?」在他心中,用獸類的言語自問著。
每次想起自己竟然越來越熟悉這種噁心的話,他就好想把腦中關於言語的那個部分挖去,能夠的話。
他還是持續跑著,直至筋疲力竭。
然後他終是躺下,在地上酣然入夢。
清醒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些不一樣了!
身上多了什麼,相當沉重。
但四周也明亮了起來,是那個他所熟知的荒島。
待在這裡的這些日子,他已經把這座島視為自己的故鄉,儘管出於無奈,但他的確對這座收容自己的島嶼相當依戀。
也許,正是因為有這座島在,他才能夠勉強維持一點正常吧!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小屋,找著用銅片湊合著的克難鏡子,褪去了上衣,想看看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麼異樣。
而佇立在鏡前的那刻,他發出了如同記憶中的猛獸一般的悲鳴。
那是乘載了無邊巨大的哀傷,所匯集而成的一股能量,讓整座荒島都為之震撼。
只見鏡中的他,胸前處出現了一條拉鍊,他用顫抖的雙手,很勉強的才能去觸碰那冰冷的金屬。
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猛然拉下。
「我就說,你會想起的。」張開眼睛時,他倒臥在地下室裡,一旁則是那頭野獸,慵懶地望著他。
「這裡,是哪裡?」他艱難地吐出,驚覺自己說的是種他無法理解的語言。
「你說呢,你把我關在這邊這麼久了?」野獸笑著道,看來竟有些親切。
「可是我......。」他說著,還是無法理解自己在講什麼,腦子裡好像有什麼蠢動著,不讓他說出正常的話語。
正常?
等一下,他所以為的「正常」,究竟是什麼?
他起身,才發現地板離自己不遠。
不對,並非那樣,而是自己變矮了。
不是,不是的,是他用四肢站立,而且他的腳上......。
「啊啊啊啊——!」他吶喊,像要用盡全身力量似的,然後是大哭,想要哭盡一切痛苦似的不斷哭著。
「可憐的孩子!」野獸輕輕的嘆了口氣,「不過抱歉啦,我不會同情你的,看看你是怎麼對待我的。」
野獸冷笑著,然後突然就用後腳站立,並且拉下了野獸的外皮,成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因為驚訝,他瞬間停止哭泣。
不是因為那褪皮的過程太過詭譎,而是因為這野獸的內裡,竟像極了還是人類時候的自己。
「那麼,我要走啦!」那名野獸,或者該說是被獸皮包縛的人類冷冷笑著,打開大門,然後像是忘了要講什麼似的,又轉頭看他,「不過放心吧,我是不會把你鎖在這裡,也不會給你任何枷鎖的,反正,你哪邊也去不了!」
「怎麼會......?」
「唉唉!莫非你完全沒發覺,自己講的是人類的話嗎?」
「我,說人類的話?」
「是啊,我出去之後只要假裝啞巴,別人就不會察覺我曾經在這裡當過好幾年的野獸,但是,無法跟野獸溝通的你,進入了野獸的世界,只會讓自己更加悲哀罷了,所以,想要尋找毀滅的話,儘管出去吧!」那個人類笑著,然後走出大門。
大門被輕輕關上,像極了他的失去,一切都是輕輕的、緩緩的。
他很想哭,卻發現自己已經把淚哭乾。
外頭是黑的,狹窄的室內,唯一的一盞油燈也將燃盡。
而如此深的地底,他實在弄不清是什麼時刻。
只是,恐怕沒什麼意義了吧!
自己已經連人類跟野獸都當不了了!
他笨拙的爬向角落,瑟縮著,龐大的外表卻同一隻受傷的小貓一樣動作。
然後閉上雙眼,決心忘卻一切。
恍惚之間,該是睡著了,現今以及未來,都將在此,永遠陷入酣甜的夢。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因為OP第七章開頭那段象徵性的語言,而有了第一段的那些文字,只是這篇的寫作過
程及不順利,主要是我有點弄不懂自己想走往哪個方向,所以拖了快四個月才結束
(茶)
基於不想再佔篇幅以及汙辱瑞德‧萊耳先生的天才(笑),接下來除了章前的短句,以
及先前就寫好的那篇<撿拾>之外,我都不會在本篇裡頭po隨筆了,至於這些亂七八糟
的、連作者都有點弄不懂想玩什麼的,大家有興趣看看笑笑就好了。
喔!然後為了想表達「雖然當初是為了瑞德‧萊耳」所寫,但其實又不能算是瑞德‧
萊耳的文」,所以這個新設的專區,就直接用英文表達,雖然在OF裡面那是曼雅文XD
(OP沒說)
至於另開一個OP專區,只是為了方便分類而已,並不是我又冒出了新的一篇,我沒這
麼強(汗)
大概就這樣了吧,這篇雖然歷時近四個月,但大半的時間就是打開來發呆,一直到剛
剛才花了一個小時半就解決了,真想知道是為什麼(汗)
啊!對了,一開始提到的第七章前面,基本上已經毫無關聯了,唯一的關聯就是拉鍊
吧!
還有別問我要表達什麼,如果我真的知道就好了(逃)
2樓
2樓頸推
果然是紅色的說謊者嗎?(呆)
真難形容看這篇的感覺,不過起碼不反感,只是有點不懂你想表達什麼而已。
瑞德‧萊耳的作品都這麼玄就是了@___@
看來,你很推的那篇<撿拾>也是差不多的樣子嗎?
是說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在表達什麼,那你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啊?
XD
(結果我好像什麼重點也沒說@____@
啊!對了!<結局>裡頭那個無名氏是我,因為輸錯數字,之後重發就忘了打
名字了XD|||)
其實因為某大妹的關係,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了耶XD)
呃,自爆,其實一開始我以為liar可以翻成騙子的(呆)
原因是因為東尼對自己的看法,然後這個在OF好像也很適用,以後就會知道
了XD
瑞德‧萊耳的作品不玄,起碼還有雅黎拉小姐看得懂啦!XD
呃,也不是啦!
除了之前的<紅色安眠>,還有一篇<戀人>,是毫無象徵的文,純敘事以及表達東尼的想法,另外,基本上艾斯門(東尼刊登作品的那家無節操的(by 影梧)出版社)把瑞德‧萊耳的作品分成了很多系列(我還真想知道,他真的不算多產作家嗎?),所以不是只有這種怪東西的,只是正常一點的東西,我還沒接收到電波所以目前只有生一篇,另外一篇難產中這樣(毆)
怎麼寫的嗎?還真難說明|||
其實就只是盡量往奇怪的地方想而已(汗)
我是很享受那個過程啦!但讀到的人大概會覺得很詭異吧(再汗)
還有,儘管腦子裡還是有一些關於作品象徵的意涵,但是到最後就已經整個偏掉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