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幼稚
他愛她,非常地愛,卻怎樣也說不出口。
他以為,開口是場恐怖的賭注,而失去的,並不僅是與她見面的機會,還包含他們之間,多年以來的一切關係,那是他輸不起的。
所以,只能夠繼續當朋友,守著名喚「伴隨」的這份小小奢求,是他這卑賤微渺的人生,之所以存在的意義。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想的。
第十五章 幼稚
隔天我在將近九點下樓,因為跟雅黎拉小姐約好了要討論。
才一下樓已經看見東尼在拖地,也忽然讓我意識到手上的書有些尷尬。
「影梧先生早。」他反倒是很自然的跟我道早。
「早,身體......不要緊了嗎?」
「嗯,通常都是這樣,睡飽了就沒事了,再來就是把東西裝到胃裡就好了!」東尼苦笑著,然後繼續拖地。
從東尼的談吐中,我實在無法想像他是作家,更何況是瑞德‧萊耳先生。
但也許就像雅黎拉小姐說的,那是因為我沒機會與他深入交談,畢竟過去我對他的態度都是很鄙夷的。
現在,我反而忽然有些擔憂,他會不會早就感覺到了,而對我有些顧忌。
不,還是別想了!
一切都是我不好,假如需要道歉的話,我......。
可惜,一句空泛的道歉,是最差勁的解決問題方式。
「喔!我都忘了說,今天的早餐是法國麵包,還有瑪斯迪恩昨天做的起士醬,味道很棒喔!」東尼在遠處大聲說著。
「嗯,那請給我三分之一條吧!」
「三分之一條?......那條麵包大概這個大小耶!」東尼放下拖把,比了一個大概五十公分的大小,「切一半好嗎?」
「嗯,麻煩你了,還有請給我一杯拿鐵,謝謝!」
「影梧先生,你還是第一次對我說話把『請』跟『謝謝』都用上了呢,感覺好不習慣喔!」東尼笑著這麼說,然後放下拖把走進吧台,洗完手後,開始烤麵包以及弄我的拿鐵。
東尼的調侃讓我臉頰發燙,覺得很不好意思。
果然,他不是沒感覺到才是。
「不過呢,還是請你用以前的態度對待我就好了,不然叔叔應該也會覺得有問題吧,他跟我不一樣,非常敏銳的。」送拿鐵過來時,他這麼說著。
也就是,亨利先生什麼也不知道了?
「但是......。」我說著,目光卻不自覺掃過右手邊的《紅色安眠》,因而又說不出口。
「儘管困難,但還是請你自在點吧,影梧先生。」東尼也看著我右手邊的書,苦笑著。
就在東尼回去繼續拖地時,當喀爾先生下來了。
看見東尼在拖地,他顯得有些驚訝,並且訝異著亨利先生竟然沒讓東尼睡晚一點。
「就跟你說我沒事了嘛!」東尼無奈的說著。
也許是經歷昨天的事,感覺先前在二人之間的那種緊繃與對立已在瞬間消失。
「但是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別這麼逞強!」
「再囉嗦我要生氣了喔,去當你的客人啦,當喀爾‧曼夫先生。」東尼不悅道,趕著當喀爾先生在一張桌子旁坐下。
雅黎拉小姐接著下來,和東尼反倒沒多說什麼,然後就走到我這邊來了。
我們很快的開始討論,但我發現自己心思竟然全不在那裡。
討論在十點左右停止,因為這時候瑪斯迪恩來了,而與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名婦人。
「我就知道,你這孩子又胡來了!」只見她一進門就走向東尼,神色中帶著些不安。
「啊!蔓蓮阿姨,你怎麼來了?」
聽起來,這就是瑪斯迪恩的母親,以及東尼的養母吧!
以瑪斯迪恩的年紀推算,她應該過了四十歲,卻仍舊相當美麗,身材也相當好,沒有任何中年婦女該有的福態。
「東尼告訴過我,曼夫先生很怕她呢!」雅黎拉小姐湊近我,微笑著說著。
感覺上,是個讓亨利先生頗為頭疼的女人。
「東尼,總之今天你給我在房裡好好休息,亨利那邊我會幫你搞定的。」
「可是我真的沒事啦,燒也退了,也不暈了,而且......。」
「東尼,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任性啊!」蔓蓮女士看來有些無奈,卻還是語氣溫和的繼續說著,「你看你,幾個月不見就瘦了這麼多,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跟睡覺啊!」
「我有啊,蔓蓮阿姨,只是......。」
「只是什麼,不要找藉口,看最近你在艾斯門的登載頻率就讓我好毛。」
接下來東尼的聲音很小我聽不見,但心底的納悶卻攀升了不少。
而對面的雅黎拉小姐,神色又出現了昨天早晨的憂心。
很想問話,但卻開不了口。
「好啦!我不拖地這樣可以了吧!但是不要把我關在房間裡啦!」東尼道,語氣都聽不出來是任性還是哀求了。
「......好想知道呢!」雅黎拉小姐露出了苦笑,輕聲的這麼說。
應該是不自覺的吧!並不打算說給任何人聽。
東尼終於說服蔓蓮女士時,已經又過了四十分鐘,他替我跟雅黎拉小姐帶來紅茶。
「東尼,請幾個小時的假吧!好久沒跟你一起逛書店了。」就在東尼正打算離開時,雅黎拉小姐突然開口說著。
「藍米莎小姐!」東尼似乎被嚇了一跳,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我。
仔細想想,我還沒有跟雅黎拉小姐一道逛書店的經驗,頂多只是在店裡巧遇罷了!
「你看影梧幹嘛,」雅黎拉小姐笑著,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是我約你的。」
「可是......。」東尼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今天要趕稿。」為了避免他繼續尷尬,我趕緊這麼道,雖然也是事實,但在兩個大作家面前說這種話,還真佩服自己的勇氣。
「都說會幫你跟亨利說了,就去書店散散心吧!」蔓蓮女士想必是聽到了,因而走過來道。
「蔓蓮阿姨......。」
「去吧!我連你的提款卡都帶出來了喔!」蔓蓮女士微笑道。
後來聽瑪斯迪恩解釋才知道,原來東尼的稿費全都匯進蔓蓮女士的戶頭,這是存他的稿費的專戶。
聽過許多報導,瑞德‧萊耳先生的稿費相當驚人,刊在艾斯門的<布列克霍>月刊上稿費一字6元──「Orange Park」的拿鐵,一杯50元,而便利商店裡,一顆茶葉蛋3元──;至於版稅更是驚人,為1.25%乘以收錄散文篇數,2.75%乘以短篇小說篇數,也就是說,以一本120元,收錄二十則散文,七則短篇小說的新作《紅色安眠》為例,每賣出一本,他就可以拿到48.3元。
因此,我實在想不到東尼在這邊當服務生的理由,畢竟,他的時薪40元,還不足以抵賣出一本書所能拿到的版稅。
東尼苦笑著接過蔓蓮女士遞給自己的卡片,然後下樓。
「那麼,我們家的傻孩子,就麻煩你了,多明溫森小姐。」
「嗯,儘管交給我吧!」雅黎拉小姐回應著,並且與她一同微笑。
而我的心情,莫名的就是有些複雜,連自己也不知道那苦惱來自何處。
用過午餐後,我忽然決定要在樓下寫稿。
這並非第一次,而且每次這樣也不太需要什麼理由。
在亨利先生替我送來第三杯紅茶時,雅黎拉小姐以及東尼回來了,我看了一下錶,是三點十六分。
我不懂蔓蓮女士是如何讓亨利先生接受的,但總之對於他們兩個在一起,他似乎不太訝異。
東尼很快下樓換好衣服,然後開始工作,雅黎拉小姐則好像怕打擾我,沒有過來跟我說什麼。
雖然是種體貼,我的心情卻有種莫名的落寞。
蔓蓮女士大約在我下樓二十分鐘後離去,臨走前好像還不忘數落亨利先生,弄得週遭的人都笑了,亨利先生卻相當無奈。
而我因為正在寫稿,所以沒有太留意,當然也不打算伸長耳朵探聽。
喝光第三杯紅茶時,我的筆還留在第一杯紅茶時的那行。
一旁用來紀錄靈感的紙錯雜著不相干的字眼,並隨著時間經過,更形混亂,所有的場景都無法兜在一起,實在讓人頭疼。
我應該是陷入了發呆狀態,因為肩上被拍了一下時,嚇了一大跳。
「抱歉,影梧先生,沒有打擾你吧?」是東尼,而我好像更慌了。
還真是作夢也沒有想到。
「沒、沒有!」我慌忙拿筆記蓋住稿紙,上面的鬼畫符實在可笑。
這個模樣,實在難看透頂!
「呃,我不會看的啦!」東尼顯得有些尷尬,「我是想問你還需要紅茶嗎?」
「嗯。」我總算平靜下來,雖然只是外表的。
「東尼,我看你就送一壺紅茶給影梧先生吧!」亨利先生從後面經過,然後這樣說著。
「我知道了啦!」東尼不知道在想什麼,皺了皺眉,「可以吧,影梧先生?」
「嗯,麻煩你了,謝謝。」我回答著,然後發現自己的毛病又來了。
不過東尼卻沒說什麼,只是露出微笑,然後走向吧台。
看著東尼的背影,以及揣測他方才笑容的意味,真的讓我瞬間後悔了把稿子拿下來寫的決定。
但是,應該是沒看到吧?
我再度陷入莫名的發呆狀態,然後店門打開,走進了莉莉安小姐。
「好久不見,聽說之前你不太舒服,沒事了吧?」似乎沒注意到我正在寫稿,所以她這麼問道。
「嗯,已經都好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咦,瓊俐小姐,你怎麼來了?」東尼把紅茶放在桌上,有些訝異的看著她。
「當然是因為擔心影梧啊!星期六我一早就走了!」莉莉安小姐答道,樣子還是同樣開朗。
「瓊俐小姐你真偏心呢,在『Orange Park』這麼久了,怎麼都沒看過你關心誰啊?」東尼抱怨著。
「別孩子氣了,快回去工作,店裡這麼忙!」亨利先生在前面收拾餐盤,邊這樣道。
東尼噘了嘴,很不滿的看了亨利先生一下,然後轉身回去了。
「影梧你的生日在八月對吧?」
「嗯。」我點點頭,有些納悶莉莉安小姐為何這樣問。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東尼還比你大了十個月,怎麼就不能像你一樣成熟啊!」莉莉安小姐皺了皺眉頭,「從認識他到現在一點都沒變,一直都好幼稚。」
「是嗎?」我露出曖昧的笑,心底卻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說得也是,我的心底究竟在否認著什麼呢?
一直希望見到的,雅黎拉小姐的文友,除了東尼,也就是瑞德‧萊耳先生,便不會有別人了吧!
不成熟嗎?
我可不覺得,能以十一歲的年紀,寫出那樣東西的人,有哪點不成熟了!
「喔!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卻站在這邊跟你聊起來了,你在趕稿吧!」終於發現我桌上的東西,莉莉安小姐帶著歉意這樣道。
「不要緊,我也正巧需要休息。」我笑著道,這也是實情。
也許,剛才雅黎拉小姐跟我聊聊,會讓我好過許多。
莉莉安小姐喝了杯咖啡就離開了,而時間已屆六點,也許該吃晚餐了,但我實在毫無食慾。
三個月,我真的能夠結束這篇作品嗎?
假如無法完結,我實在會遺憾不已。
「影梧先生,」東尼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同時也聽到收拾盤子的聲音,「你今天會留到幾點?」
「我不太確定,但應該不會太早上樓吧!」
「其實我剛才買了本書,想送你,可以嗎?」
「咦?」
「啊!如果你覺得很困擾就算了,否則,就請當成是順從我的無聊願望吧!」
「願望?」我不自覺開口問了。
「呃,就是......我一直很想送本書給別人當禮物看看,很白痴吧?」
「那怎麼不送給雅黎拉小姐?」明知道不該說這種話,卻還是說了。
「那是因為,藍米莎小姐她的書太多了,我根本不知道該買哪本才不會重覆嘛!」東尼說著,而我彷彿看見了他苦著一張臉的神情。
「......。」也對。
這是理所當然的,而我卻不知道在生什麼氣。
「嗯,還是算了,對不起,問了你奇怪的事情。」東尼這樣說著,然後端著盤子打算走開。
「東尼!」我叫住他,「我、我很樂意。」
這是想也知道的事吧!
有誰會拒絕偶像送你的書呢?
「真的嗎?」東尼笑了,笑得很燦爛,而這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好像很少這麼笑,「謝謝!」
然後,他腳步輕盈的離去。
莉莉安小姐說得沒錯,他的確很幼稚。
但那又如何?
逃避一切,躲到異鄉的我,也許才是真正幼稚的人呢!
東尼的書,大概在凌晨三點送到我桌上,那時,店內除了醉倒的賈先生,就只有瑪斯迪恩跟東尼。
雅黎拉小姐先前有下來用過晚餐,沒待很久就上樓了。
而我的稿子終於進行了一行,卻刪掉了前一頁的兩段,比停滯了還糟。
正因如此,當接到東尼的書,有種說不出的解脫感。
這本書的作者我沒聽過,書名也毫不吸引人,但看東尼的神情,似乎很喜歡。
無所謂,反正不合胃口的話,收藏也不錯。
還是那句老話,沒人會傻到去拒絕偶像送的書。
要是可以要個簽名就好了!
「如果不喜歡的話還我沒關係,因為我看的東西很怪,買這本書的時候,還被藍米莎小姐調侃呢!」東尼苦笑著說道。
這該不會,也是東尼不敢送雅黎拉小姐的原因之一吧?
想到這裡,我不小心笑了出來。
「東尼很白癡吧,什麼怪書都讀,還立下志願要送人書當禮物,真受不了。」瑪斯迪恩也走了過來這麼說。
談著東尼的瑪斯迪恩,竟然意外的多話,與我當初認定的形象不合,讓人蠻不習慣的。
「別再說了啦!」東尼臉紅了起來,顯得很不好意思。
「聽起來,瑪斯迪恩你好像沒收過?」
「東尼說過要送我,可是我一看書就會睡著,根本沒辦法,」瑪斯迪恩露出苦笑,「再說,我們家的書房整個滿滿的都是他的書,簡直可以開書店了,我想看去拿一本就好了,幹嘛還要送我啊!」
「瑪斯迪恩!」東尼瞪著他,臉再度紅了。
「再跟你說一件事,東尼之前搬來的時候,連衣服都沒帶,就只是帶了二十幾箱的書,還不是小箱子喔,實在有夠誇張的。」瑪斯迪恩道,似乎想到當時搬書的慘狀,皺了皺眉。
「別再說了啦!」東尼摀著他的嘴,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而我則是笑了起來。
瑪斯迪恩週遭有種很美好的空氣,也許他自己感覺不深,但只要沾染到一些,就會覺得很舒服。
也許他的母親也是這種人,所以跟他們共同生活的東尼,才能堅強的面對那些殘酷的過往吧!
「歡迎光臨!」因為掛在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東尼趕緊向客人道。
而我則是把目光調到手上那本不太可靠的書,帶著些疑惑翻開。
我的閱讀持續到亨利先生七點來換班,以至於還接著吃早餐。
並不是我閱讀速度太慢,而是這本書竟是叫人訝異的好,因此等到亨利先生送上早餐時,我已經簡略看過第三遍,為何無法暢銷,實在讓我納悶不已。
東尼送我的書,果然不是亂送。
如果有幸,還真想到瑪斯迪恩口中的「書店」,坐下來好好閱讀。
應該能發現不少好書吧!
接著我上樓放東西,然後出發前往莎莉奶奶那裡。
雖然一夜未眠,此刻我的心情卻亢奮不已。
但是,離開的事,也差不多要告訴莎莉奶奶了,拖延實在不好。
一方面是讓莎莉奶奶的家人能儘早替她找新的接任者,一方面也是讓莎莉奶奶調適自己的情緒。
而我希望莎莉奶奶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畢竟讓她的兒女轉告她,實在太不尊重。
懷著這些思緒,讓我才興奮起來的心,又頓時消沉了下去。
但我帶著改版之後的《玻璃》,瑞德‧萊耳先生的文字,能讓我心情再度雀躍起來,一定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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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1樓
1樓搶頭香
應該沒人忘了我先前說過要兩篇合在一起寫吧!
總之先說《沉醉亞瑟蘭斯之森》的部分吧,開始!
嗯嗯,分屍案的真相已經幾乎明白了吧!
剩下的就等瑪瑪思跟神子相遇啦!
然後就happy ending了呢!(爆)
所以說我還是不懂影梧跟東尼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這一部。(毆)
是說原本應該很感動的,結果卻被我塞了一堆狗血情節搞得毫無感覺了啦!(躲到牆
角畫圈圈)
不過,我還是會努力狗血完的!(這就叫、自暴自棄嗎?XD)
然後是本篇。
是說影梧你其實是讀商的吧!沒事算起版稅稿費是怎樣,你知不知道邊寫稿邊按小算
盤很累啊!囧
而且話說其實我之前不知道版稅就是需要一個百分比(毆)
雖然最後被我亂搞成這種鬼樣子很蠢(應該沒人這樣算吧XD|||),但我還是想要這樣
玩。
是說不知道長篇小說的話會怎麼算呢!(儘管根本不會發生,原因以後會講)
還有,影梧那個寫一行刪兩頁的情形,根本是我的寫照沒錯(茶)
正確來說就是寫這篇的時候發生的事呢!
而且刪一行算什麼,刪一章才叫熱血呢!(→最好是!||||)
(前前後後加起來,起碼被我刪掉三章吧!
被刪掉的都是影梧日記的部分,就知道這個死小鬼的日記有多讓人火大了(爆))
下下章......傳說中的<撿拾>以及影梧跟莎莉奶奶的約定。
嗯,夠簡單明瞭吧!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