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約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喜歡給自己制約的人。」他這麼說著,舀著面前的雞茸玉米湯。
「例如說?」眼前的那名少女可沒有特別訝異,只是感到有些好笑的反問。
「例如你早餐一定是甜飲料配鹹的食物;不加糖的咖啡則一定要配甜的食物。你創作的時候,打字就一定要打字,寫稿就一定要寫稿,還有......。」
「這不叫制約,叫作堅持。」在他條列完之前,她搶先答道,或者該說是辯解。
「還有例如說,你討厭我壓過你。」他苦笑道,再把一口湯送進嘴裡。
說不上自己到底是怎麼被她吸引的。
要說喜歡她的地方,恐怕給他一個月還想不太出來,就連他的朋友都全在打賭自己與她的戀情一定維持不了一個月。
可是都要一年了,他就是離不開她,像被什麼綁住了一樣。
可能是感覺吧!
與她在一起,或是靜默的注視著她創作的時候,週遭的空氣,帶給他一種舒適寧靜的氛圍。
他不曾在此刻不識相從背後擁住她,而且他也知道她其實不喜歡別人盯著自己寫作,所以他只是看一會,然後就開始看起自己的書來,一直到她終於進行一個段落,肯讓自己看為止。
「哪天我們被命運捉弄結果結婚的話,一定會安靜得不得了。」有一次,他竟然還被她這樣調侃。
「這樣子,我們的小孩會不會變成啞巴啊?」就在他想開口抗議前,她又塞了一句話過來,叫他哭笑不得。
「喂喂!」他嘆了口氣,「是誰說她不想生小孩的!」
「我有嗎?」她微笑道,表情相當無辜。
又來了!找不到藉口就開始裝可憐。
他嘆了口氣,該說是習以為常,這種時候也只能忍受。
「再說,誰壓過誰,跟制約根本沒有關係,又不是迷信。」她笑了笑,吸了口奶茶。
「話是沒錯,但是......。」他說不下去,只能再舀一口玉米濃湯,代替出不了口的不滿。
往往如此,他永遠不會在她能爭過自己時,拿出更強力的武器對抗,他一向退讓。
與其是怕吵起來,倒不如說是,他從來就不習慣跟她吵架。
就算他明知道,很多時候都是她理虧。
回到話題,他覺得她其實也很迷信。
例如考試前,一定封印起她最喜歡歌手的專輯,也不讀她最愛的類型小說,甚至也不寫作。
「這樣子,考糟的話,我才不會把錯怪在它們身上,是我自己不用功造成的。」當被問到原因時,她如此回答。
但就他看來,這就像是讓自己放心考爛的藉口,其實更加糟糕。
儘管,對於自己喜愛事物的體貼,又讓他感到有些不捨。
「說起來,你沒有嗎?」吃下最後一口奶油吐司,她道,帶著些作弄似的笑意。
「我?」
「制約。」她道,吸掉奶茶。
還有,一定是先吃掉食物,再喝掉飲料。
「應該,沒有吧!」他道,卻不自覺有些心虛。
算是有的,只是,他並不想告訴她是什麼。
而且,這應該是迷信,不是制約。
或者該說是信仰。
「真無聊......,」她皺了皺眉,不知道在對他的哪句話下評語,「快點喝掉,不然要遲到了!」
「嗯。」點點頭,他只能默默的喝著雞茸玉米,一口又一口。
他們兩個是同一所大學的同學,不同系也沒參加相同的社團,假如一直這樣下去,也許到了畢業還是陌生人。
然而,偏偏有這麼一堂通識課,把沒跟同學一道修課的她,跟他以及幾個同班同學湊在一塊,從此,開始了這段緣分。
良緣或是孽緣暫且擱著不談,但反正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乍看之下,她是個害羞、內向到不行的女生,哪知道等到聊開之後,她健談的讓所有人都傻眼。
尤其是他,起初對她的好感完全破滅。
一直到,某次討論報告時,他用MSN傳訊息給她,然後注意到她暱稱上面,關於小說的更新訊息。
從此,他透過文字,認識了隱藏在內心,不為人知的另外一個她。
從文字中,他看見了她的孤獨、敏感以及熱情,這些就跟她平常的表現判若兩人。
「哪一個,才是你?」有一次,他不經意的,發出了這樣的訊息。
「這個問題,我自己也很納悶耶!不過,不是常有這種說法,其實每個人都沒辦法百分之百了解自己嗎?」經歷了一陣思考,她這樣回答。
那個學期結束後,他與她仍透過MSN保持聯繫,並且幾乎每天都會去她的網誌報到。
偶有感覺,他也還是會如同往常的留言,然後從她的回應中,時而慢慢窺見,說好不想結婚,也不想亂談戀愛的她,那種暗暗的期待,以及就要蓋過那該有的興奮之情的擔憂。
這樣的她,讓他莫名感到心疼。
「好久沒見面了,寒假前,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大二的上學期,他在期末考前傳了這樣一個訊息。
「只跟你?」她回著,好像通常是如此,在交談的開頭,總是一副不熱衷的樣子,讓他在最初聊天時,還以為她老是在忙。
他沒細究過原因,覺得就算問了她可能也不太肯認真回答。
「對,只跟我。」
「幹嘛啊!這樣子我很尷尬耶!」
「那你可以找朋友來。」
「才不要,我朋友你又不熟。」
「就只是吃個飯,無所謂吧!」他不肯放棄,繼續說著。
「好吧!」很久之後,她才這樣答覆。
只要誰早上有課,他們一定約在學校附近的早餐店,聊些什麼,也可能什麼都不聊的共用早餐。
然後,一道步入校園。
那是她的提議。
「那明天見。」她開口道。
「嗯,但是明天早上我那堂助教課助教請假。」他道,明天只有他有早上的課。
「喔,那下週見。」她淡淡道,轉身走開。
他望著她的背影,心底有點莫名的不快,雖然不解那股煩躁來自何處。
也許,是由於交往至今,除了一同用早餐,便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吧!
就連假日出遊,也絕對是跟朋友們的群體活動。
唯一的獨處機會,就只有偶爾幾回他心血來潮去她的租賃處拜訪,他看他的書,她寫她的小說。
至於情侶間的話語,他也感覺不到,因為他們之間的交談模式,就跟過去當朋友時一樣。
更別提什麼情侶默契了,他對她的了解,恐怕是臆測多過於實際。
他厭惡這樣下去,卻因為找不到切入點,而只能裹足不前。
她真的愛自己嗎?
最近,這個問句總會莫名的闖進他心底,攪得他一陣混亂。
也許,大家對自己的調侃,就快要應驗了也不一定。
「咦?」他愣著,再度確認手錶,確信自己已經早了二十分鐘,可是眼前的這個怪物,竟然早就在椅上看起小說,好整以暇的模樣。
「幹嘛,不是你約我的?」她的頭因為他的聲音而抬起,表情看來有些迷惑。
「嗯,沒有,只是你幹嘛這麼早到?」他走到她對面坐下,很直接的問道。
她說過,一向討厭別人拐彎抹角,儘管,她自己並不是個有話直說的人,除了最親近的人。
所以,很多人都覺得她客氣、扭捏過了頭,朋友卻覺得她直率過了頭。
「習慣性。」她淡淡的這麼答著,拿起書籤插入小說。
「你喜歡用書籤?」不自覺的,他扯起這個話題。
「嗯,以前都會試著去記,可是怕被捏到,所以就不這麼做了,至於摺頁,那太傷書了,我討厭在書上製造傷痕。」她答到,小心翼翼的把書放進紙袋,在收入背包裡。
「那,點餐吧!」壓著心底的尷尬,他拿起一旁的單子道。
「可是你的話還沒問完吧,早到的事?」
「呃,但是你回答了不是嗎?」
「我期待你問下去的......」她苦笑道,「嗯,我很無聊吧!」
還有,基於怕太見外,她不喜歡對熟人說對不起,就算明知道會讓人誤會。
「那好吧,我問下去。」他微笑道,「我聽你說。」
「首先,我覺得我會緊張,所以不管別人怎麼約,我都一定想辦法早到很多,就算明知道,會給對方帶來壓力,仍舊改不掉這個壞習慣。」
「這不算壞習慣吧!」他有些訝異。
「嗯,可是造成別人的困擾啦!」她苦笑道。
「喂,你今天是不是在跟我裝客氣?」他開口,因為她今天看來是真的有些緊張,跟第一次認識的時候很像。
「呃,大概吧!」
這天的談話,並沒有什麼進展,兩個人一直到最後還是維持最初的樣子。
只是,在分開前,她終於開口了。
「你應該不是只為了聚聚才約我出來的吧?」付完帳,她走近他。
「咦?」他道,心底有些訝異。
他可不記得,剛才的談話中,自己有試著把情緒表現出來。
「這樣吧,以後一起吃早餐好了。」沒什麼遲疑的,她開口道。
「早餐?」
「嗯,下學期排完課表之後,找我們有早上的課的時間,除非兩個人都沒有,那天就別約了。」她補充著,還是答得很快,就像預先想好似的。
只是,方才談話間可沒什麼停頓,他還真想不透她是在哪個空檔裡思考這些的。
「喔!」他有些愣住,但也只能應著,因為,他也沒別的方法提起交往的事。
「好快喔,要一年了耶!」週一早上,她對著剛落座的他道。
「嗯,蠻快的。」而他,滿腹的疑問也憋了快一年。
「還記得第一次吃早餐的時候嗎,我超尷尬的。」她道,口氣卻平淡的好像在複誦誰的話一樣。
「是嗎?」他完全不記得,只記得那天她還是很早到。
「對啊!還在想你是不是在開我玩笑,之類的。」
「開玩笑?」他問著,就連她話題的頭都摸不著。
「你還記得那時候我說了吧,很習慣早到的事。」
「嗯,你還說是個壞習慣。」
「對。我覺得是壞習慣的另一個理由,是因為那也帶給我困擾。」她苦笑著,吸了口牛奶,然後咬了一口巧克力吐司,「因為太早到,就必須等待對方,過程中,我就會開始胡思亂想,例如說我是不是記錯日期啦!對方會不會臨時有事不能來,卻怎樣都連絡不到我這類的,就算對方真的遲到了,也絕對不會認為是對方遲到,而會一直頻頻看錶,或是一直考慮要不要打手機,頻頻找電話簿,卻怎樣都無法按下撥號鍵,然後再陷入那些思考的無限迴圈中。」
經她這麼一提,他才想起,她除了很敏感之外,還很愛自責──很容易帶給別人困擾的那種。
「喔!」
「我想,你覺得我喜歡給自己制約,可能也是出於類似原因吧!」她道,像在補充。
「啊?」他沒料著能得到回答,並且開始懷疑,她是不是花了這麼多天在想上週自己丟出的問題。
「覺得自己的生活應該被什麼規範著,否則就會變得很沒信心,感到一切都失常,那種樣子。」
「......。」他沒開口,像有些懂,又有點不懂。
「讓你覺得我討厭自己被你壓過,這也可能是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看起來很脆弱吧!」她道,笑容突然有點苦澀。
「脆弱?」
「忘了嗎,就連『我們交往吧!』這種話,都沒說過呢!」
更別提是「我愛你」這種話了!
他的內心補充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制約,其實也是習慣,如果能夠變成自然就好了。」她道,語氣又回復了以往的淡然,「別看我老是一副很實際的樣子,有時候也是很奢望浪漫的,那種『我不用說你就明白』的妄想,也算是我很嚮往的事吧!」
「但是,又覺得太理想化?」
「不,我只是以為,那樣的人,大概找不到。」
「所以你總是說,自己不渴望愛情。」
「嗯,實際上,那其實只是我『妄想中的愛情』,因為得不到,所以不敢去想。」她道,又喝了口牛奶。
他則是看著她的可彎式吸管──總要先拉直,然後才彎曲,第一次不這樣做還被她糾正。
「而且,我一直覺得我們太像朋友,所以不敢想太多,你是夠了解我,也願意傾聽,只是,假如變成那種『有人陪就好』的心態,卻又太過分了,」可能是看他又陷入沉默,她再開口道,「......我是說,對你。」
「我不會這樣想的。」他失笑,還真不曉得她怎麼能夠想這麼多。
所以,說到底,還是來自於自己的開不了口。
而她也是,因為自己什麼也沒問,所以也選擇不回應。
選擇不回應?
不對,她只是怕徒然回應了,會顯得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所以,她沒有選擇,因為無法作答。
而且,每次都佯裝下次約定無所謂似的,其實就是擔心,這是最後一次,卻又不敢表現像在珍惜最後一次似的。
矛盾,敏感,果然,眼前的她,還是在她的網誌上認識的赤裸模樣。
明明是了解了,到底為什麼,要一直以為自己沒懂過她呢?
「還記得上次你問我的問題嗎?」他道,「制約。」
「嗯。」點點頭,她只是靜默的吸著牛奶,望著他。
「我其實有的,大概算吧!」
「是什麼?」還是很平淡,只是捏著吸管的指間泛白,他自然注意到了。
「在能說出口前,繼續遵守跟你的早餐約定。」他道,用著再平常不過的口氣。
「笨蛋啊你,不怕延畢喔!」像要掩飾尷尬似的,她低頭說著。
而他,露出了幾分釋然的笑。
應該,能說出口的吧,在不遠的某個值得紀念的早晨。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才剛在唸都沒寫隨筆,電波先生就打過來了,也真夠誇張的,而且人家本來是要寫心
得的耶,電波先生你這樣對嗎?囧rz
但其實這道電波很早就打過來了,畢竟這可是去年十月十六日的電波呢!(茶)
過了這麼久,除了香菇長太多之外,電波也都不一樣了,搞到最後變成女主角大談愛
情觀了,是說有人對男友這樣說話的嗎?XD
而且這篇隨筆未免太平淡了,讓我校稿校的超想整篇砍掉的|||
呃,別問我說女主角的藍本是誰啊!我不會說的(爆)
一開始是想寫制約跟愛情的關聯,後來因為又來了新的電波,變成了奇妙的網戀(算
吧?),但也算是有往順利運作的方向行進。
然而,我卻不知道,這才是瘋狂卡住的開始啊!(吶喊)
是說這篇斷斷續續的打也夠久的了,光是有動就算一天的話,起碼也花了半個月以上
了吧!
所以如果有哪邊不連貫,那絕對不是你的錯覺,是我校稿的時候還在恍神,所以麻煩
告訴我一聲,錯字缺字多字就更要說了,因為這很嚴重orz
題外,其實打某一段,我狂聽著五月天的<天使>,還一度想放進去不過很快就放棄
了。
簡單來講就是找不到地方放,還有別問我是那邊,也別問我那時候在想什麼,因為連
我自己都忘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