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販賣機
「愛情不是自動販賣機裡的商品,你投了多少錢,就會掉多少出來。」這麼說著的那個人,眼裡有種跋扈的氣息,是她所不認識的。
她怔著,覺得時間停止了,屬於她自己的那份。
「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只是太天真了。」那個人嘆了口氣,彷彿說出那些話,讓他很為難。
那個人沒說下去,但反正就算有說,她也接收不到。
那刻,她耳中的聲音,只有下課的鐘響,一年前的。
由於上學期中開始在校門口的飲料店打工,所以星期一到四,他都會大約在十點左右下班,買個晚餐穿過校園,然後走到位於另外一邊,學校後門的租賃處。
不少同學問他,幹嘛不在房子附近找打工的地方,其實就連他自己都不解那種一時衝動是怎麼回事。
什麼一時衝動?就是除了打工費之外,每天有一杯的免費珍珠奶茶可以拿,包含不用上班的日子。
「笨蛋喔!你每天喝不膩啊!」同學這樣唸他。
而他只是笑了笑,不同意但也不否認。
理由是有的,但他可不願意認真說明。
「一杯布丁奶。」眼前的女子是這間店老闆的姪女,目前研二,有一個大三的男友,平均兩三天來這邊拿一次免費的飲料。
至於她男友那份不用說,就只有仙草凍奶茶,那是在這個時段打工一定時間就該有的常識,至於原因,他從未開口問過。
其實這件事他和其他人一樣好奇,因為不管再怎樣喜歡喝一種飲料,也總該有個限度,只是每個人都該有個秘密,所以對此,他不願觸碰,就算可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學姊,你男朋友這麼喜歡仙草奶喔!」旁邊的學弟最近才換晚班,所以還搞不清楚狀況。
雖然他也不是多清楚。
「那你怎麼不問他,怎麼這麼喜歡喝珍奶啊?」只見學姊就這麼笑著回應,那回答還真是高明的讓他心底暗暗佩服。
儘管被流彈擊中讓他有點無奈。
「我很喜歡這裡的粉圓嘛!」而無論如何,他還是,很曖昧的這麼回答著。
買了二十顆水餃以及一碗玉米濃湯,加上手裡的珍珠奶茶,他緩慢踱進校園。
目的地卻不是另一端的租賃處,而是網球場裡面一個壞掉的自動販賣機。
先把食物在一旁的水泥椅上放好,然後小心的把珍珠奶茶連同袋子、吸管,放進販賣機中,塑膠蓋子早就不見的那個洞裡。
然後,在一旁悠閒的吃起晚餐。
不悠閒不行,因為想見證這販賣機發揮它一天唯一的一次功用,可得等到十二點。
今天風很大,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冷,他不禁嘆了口氣。
不過,他是打算今天就結束一切,不管是怎樣的結果。
大不了,明天再也不拿珍奶了,換換其他口味。
吃完了晚餐,就著網球場的燈光,他索性拿出背包裡的小說,不太熱衷的讀起來。
遲到了,還是不來了?
說得也是,就連他自己,也沒辦法每天都喝珍珠奶茶啊!
可是要換口味,又不知道這位「顧客」喜歡什麼。
就在這麼胡思亂想時,只見網球場的另一側,閃現了他期盼的身影。
那個少女慌慌張張的,但卻很肯定的直奔這頭。
至於他,則是佯裝在看書的低下了頭。
一切,是從上個學期初,在同學家趕完一份小組報告的晚上,偶然經過網球場開始的。
他還記得那個晚上飄著雨,夜空毫無光亮,風還大得讓他快撐不住傘。
就在網球場旁邊的大鐘指著十二點時,一個少女沒有撐傘,飛快的與他擦身而過。
至於少女的目的,則是那個自動販賣機,這是他因為納悶,所以駐足了解的。
他前個學期修的是網球,所以很清楚的知道那個自動販賣機早就壞了,然而,他卻看見這少女毫不猶豫的拿著零錢投下,並按了其中一個按鈕,彎腰探看底下,露出失望的神情,然後離去。
出於好奇,那天之後他又刻意經過那邊好幾次。
漸漸的,對於少女的好奇變成了一種沒來由的憐惜,雖然他永遠也不明白,對方究竟想要買到怎樣的飲料,或者更廣泛的說,買到怎樣的「商品」。
所以,他開始買起了珍珠奶茶,一買就是一個月,而他也很慶幸,對方似乎懂他的意思,每次都會領情的拿走。
「這家的粉圓很好吃。」她扭頭看他,叫他愣了一下,趕忙抬頭。
「你在說什麼?」
「謝謝你的珍珠奶茶。」她露出笑容,很淺,可是在那瞬間他的臉卻早已紅透。
「你怎麼知道......是我?」
「如果不是你,有誰會在這種時間坐在這邊看書?」她苦笑著,然後在他身旁落座,隔著大約半個人的距離,插進吸管,開始喝起了珍珠奶茶。
他尷尬著,不知道該先開口說些什麼打破這窘境,還是先合上書然後收起,於是只能夠僵在那裡。
儘管早就決定今天讓對方看到自己,而非在十一點左右便開始苦守後方大樹旁,也早就下定決心把該說的說出來,可是當對方先發制人時,他就手足無措了。
唉!沒辦法,誰叫他從來沒有什麼像樣的戀愛經驗,所以才會表現得這麼沒用呢!
「世界上,應該是沒有買得到愛情的販賣機吧?」她淡淡的說著,閃亮著什麼卻帶著些灰色神采的眼睛,注視著高懸夜空的下弦月。
「咦?」他再度愣住,有點不懂她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麼。
不會這麼好,打算告訴自己那個故事吧?
關於少女的行為,他曾在內心推想各種可能性。
有可能她受過什麼傷,例如男友在販賣機前面跟她分手,或者是因為這販賣機害她跟男友分手。
至於為什麼是愛情,只能說是出於直覺。
而他作夢也沒想到,眼前的她竟然會對初次見面的自己這樣坦白。
「我們大一的時候是班對,每次我都會在這裡等他上完網球課,雖然我們都知道早就壞了。」她道,眼神中有些讓人心疼的笑意。
而他沒開口,只是終於把書放進背包裡。
「但是過了一年,二下的時候,他就說累了,因為我給得太多,把他逼得快瘋了。」
他張嘴,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只能再度合上。
「他說,我把愛情當成販賣機中的商品,投了很多很多的貨幣,然後期望得到一份很甜美的愛情,而他,卻沒有相應的高價商品能夠賣給我。」她苦笑著,而他清楚看見,她眼角的淚光。
「所以你在......之後,每天晚上都來這邊投錢?」他終於開口,卻問了一個根本是廢話的問題,而且省略那關鍵字的技巧實在差得可以。
「嗯,然後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夠掉出一份愛情來。」她嘆了口氣,而淚,也就這麼,掉了下來。
「咦?你今天不拿珍奶啦?」換班時,比他早一年在這邊打工的學長問道。
「嗯,想換換口味。」他輕笑著答道,然後開始裝起芋香布丁奶茶。
「什麼嘛!還以為我們店裡的兩個傳奇都可以永垂不朽的。」一旁的學弟無厘頭地道,讓他只能苦笑。
「別扯了,那跟學姊的情況又不一樣。」學長道,然後因為有人要買飲料,所以他們便開始忙了起來。
「那掰啦!」他揮了揮手,依然如同往常,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的腳步如同往常,不快不慢,既不緊張但也不平靜。
只是,他的目的地卻不再是那個網球場,以及那個廢棄的販賣機,而是直接走向租屋處。
對於她的哭泣,他慌張得很,掏找了全身上下以及背包,卻怎樣都擠不出一個可以遞出去的東西。
然而,可能因為他這模樣太笨、太過好笑,反而讓她止住了哭泣,甚至笑了起來。
儘管那笑容,還是很淡。
「抱歉,我竟然對著你說這些,讓你很尷尬吧!」彼此再度沉默了許久,她才開口。
「不,不會。」他搖著頭,卻很明白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沒有說服力,因為,眼前的她又不笑了。
「為什麼呢,你願意為了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這麼做?」她問道,「畢竟,這些珍奶也不便宜吧?」
「啊!沒有啦!我在那家店打工,所以是免費的。」
「是嗎?」她道,眼神定定的看著前方,不知在注視什麼。
無論是什麼,他覺得,她的眼中應該不會有自己。
想起自己這無端的奢想,不禁有點洩氣,有些難受。
但是,他這樣不間斷的給予,在最初,應該也不是期待著獲得什麼吧?
只是,就這麼日復一日的,在不遠處看著她的癡情,以及因為這傻勁帶來的無盡絕望,然後開始試著靠這消極的安慰來拉她一把,因為這行動所帶來的結果,又怎麼只是「同情」一詞能說得清的?
所以他才來到這邊,無論如何都要有個結果。
那樣就算這段詭異的關係會變質,起碼他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過。
雖然,是個很大的冒險,對他而言。
獨自喝著芋香布丁奶茶,他在書桌前發呆。
至於左手,則無意識地摸著一旁的八寶粥罐子,裡面是半滿的錢幣,全都是十元。
而不只是桌上的這個,其實就在書桌底下,放了大概有六個罐子,依照十元、五元、一元放好。
「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因為她終於轉頭注視自己,才叫他驚覺自己根本沒回答到問題,「在一開始,只是覺得你的舉動讓人很心疼。」
「我不想聽一開始的原因,現在呢?」她問得很快,讓他又是一愣。
「我......在聽你說出理由之後,好像......又有點改變了。」他道,速度慢又結巴,真不敢相信自己在打工時的衝勁到哪裡去了。
「那麼,告訴我。」
「你剛才問過,世界上有沒有能販賣愛情的自動販賣機,對吧?」
「嗯,如果有,我一定奮不顧身的飛奔而去。」
「我想一定有的,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這商品的品質。」
「不知道耶,」她笑了笑,那笑容讓他冷汗直冒,「如果是你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願意當那個販賣機,賣出屬於我的那份,無可取代的愛情。」他道,然後用有些顫抖的右手,拿出背包裡頭藏了很久的八寶粥罐子──滿載著零錢的。
門鈴聲響了起來,而他則是因為被從回憶拉回而險些打翻了芋香布丁奶茶。
抓著前方的罐子,想也不想的衝向門。
「晚餐來了,請投幣。」門外的她,微笑著這麼說著。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首先,這是上星期打來的電波,呃,日期是1/10這樣。
會這麼久原因有點複雜,但主要就是因為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發揮才好。
然後基本上是昨天晚上就全打完了,可是因為很多東西太散,一些地方又覺得表達的
很爛,外加又覺得結局不夠有意外性(→想要有什麼意外啊你!),所以索性就拖著,
幸好到了今天比較有校稿電波了,所以才放上來。
雖然整個看來,結局還是幾乎沒動到,但因為前面的修飾,大概有好那麼一點點吧!
總之,還是從頭說起。
這個靈感的最初,估計是在網路上看了九把刀先生的《愛情,兩好三壞》,其中那個
帶來奇蹟的自動販賣機得到的,應該啦!(雖然那個販賣機比較神XD)
(只是,我是真的很想唸唸電波先生,有必要老是挑我在看書的時候來嗎?囧rz)
不過在那個時候,也不過是想寫個自動販賣機前的邂逅,別說是雛型那類,其實就連
我到底想用來幹嘛都沒半點頭緒。
然後就是1/10不知道為什麼電波回來找我了,於是想到用自動販賣機比喻愛情,一個
因為這句話傷得很深,產生近乎病態的行為的少女,以及一個默默幫助她的少年的故
事。
只不過......為什麼會有別篇的角色來客串,這我也很想問XD
(而且還真搞不懂這位小姐客串的目的為何Orz)
深深懷疑是不是某人那邊的電波先生走錯地方了(爆)
題外,我真的覺得隨筆還可以另設一個「道具隨筆」了話說XD
2樓
2樓頸推
糟糕,為什麼看著這篇我一直莫名想起天使販賣機(毆)
要看書才能接收電波的話......那你其實應該多看看書,這樣子電波就會找到一個點
給你切斷,接著靈感就來了(↑)
男主角真是個好人,女主角願意接受真是太好了,雖然中間男主角換拿芋香布丁奶讓
我害怕了一下(誰叫你之前才挑首篇開刀|||)。
所以,那些零錢是男主角去退幣收集來的?
這販賣機都不吃錢的,其實只是裡面沒飲料,上面顯示賣完的燈壞了吧我覺得
@_____@
3樓
3樓坐沙發
孩子,那是代表電波先生在催稿了(爆)
是啊,為了接收電波多看書,最後看到什麼也不想寫了呢XD
好啦!是說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用心到無視那個點的存在啦(茶)
你會擔心代表我目的達成了XD
其實原來不想來這麼耍人的一段的,只是又不想結束的太莫名,所以硬是塞盡
進去了。
啊!不過重看我才驚覺自己壓根就沒說明那錢幣是販賣機的退幣,略你竟然看
得懂真的太強了XD
不過搞不好真的是你說的這樣。
還有經你這麼一說,讓我在意起男主角第一次按下退幣掉出了多少錢|||
4樓
福樓
大推電波先生在催稿XD
不過角色來客串這種事好可怕,這幾天該不是客串電波先生特別活躍吧?(什麼東西
囧)
究竟要投入多少才能買到一份愛情?或者說,其實就是因為不斷地投入不斷地期待,
所以才一直買不到愛情吧?
因為愛情是不可預期、不可買賣的。
男主角換拿芋香布丁奶時我也狠狠嚇了一大跳囧||
還有那些零錢應該很重吧O_O←喂
5樓
專業的5樓
客串電波嗎?XD
是說我之前寫《回信》也差點要帶進<白酒>中的義大利麵店裡了,幸好最後
有克制住。
那個時候客串電波還沒來吧我想@@
幸好下一篇就不是了XD
愛情的確是不可預期以及買賣的。
雖然我覺得女主角和前男友分手的原因遠不止於此,或許還有價值觀的不同
吧!
(雖然一直沒寫清楚不過)其實女主角一開始並不是打算用付出來換取愛情
的,只是當她給得太多,前男友越覺得難以消受。
也許,真的覺得販賣愛情的自動販賣機存在的人,反倒是她的前男友也不一
定。
零錢真的很重XD|||
而且我腦子裡想的八寶粥是泰山的(茶)
話說回來,我忽然想起女主角在跟前男友分手後要怎麼上課,班對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