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響
每天夜裡,因開門發出的聲響,總會令她轉醒,並且感到安適。
等待著枕邊人填補身旁的空缺,靜靜的傾聽,直至他入睡,發出打呼的聲響。
然後她會終於張開雙眼,凝望著他的睡臉,露出淡淡,卻盈滿幸福滋味的微笑。
曾經,那是屬於她最完整的幸福,當時,她如此以為。
「我們結婚,一道擁有這個家。」
那是三年前的二月十四日,她活了二十三年以來,最美麗的一個情人節。
儘管說那句話的當時,他不過是自己認識了一個星期的相親對象,連男朋友都談不上。
他是知名企業的小開,與她這種沒家世也沒顯赫地位的平凡女孩截然不同。
當時的她,不過是個小公司的小職員,與許多那個年紀的女孩一樣,有著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她怎麼樣也想像不到,自己可以進入神話一般的城堡,成為傳說中的貴婦。
「今天晚上我還是會晚點回來,先睡吧!」他道,對著還在床上的自己微笑。
「嗯,我知道了!」她佯裝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然後翻過身去。
「那麼,再見。」
「再見,路上小心點。」她假裝慵懶地道。
門關上之後,她起身,拉起身後軟得叫人疼痛的枕頭,靠在床頭。
悄聲的,眼淚滑落臉龐,理由很多,但她說不出一個。
也許,就像他的晚歸,已經變得不需要任何解釋。
他們的婚禮在隔月的十四日,一個據說叫做白色情人節的日子。
她的禮服都美得嚇人,讓來找她的姊妹淘們大呼小叫。
那個時候,她笑得很開懷,打從心底的。
婚後他們住到公婆送的別墅,所以那些傳說中豪門的辛酸她一個也沒嚐到。
一無所長的她,也不必擔心在家事中出糗,那些傭僕以及廚師全都會替她打點。
至於他,就像婚前她所認為的那樣,體貼而且溫柔。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過往的幻想實現了,而且是肯定的,能一直一直,到達永遠。
婚後她立刻辭掉工作,反正原來就不是她喜歡的。
她從來不習慣晚起,尤其是自從他習慣一大早就出門之後。
用完早餐,她會把自己關在書房直到女傭來告訴自己該用晚餐了。
下午,通常是去聽音樂會,或者參觀畫展、書法展。
如果都不行,她會待在家裡,上網,看看有什麼新書的資訊,然後吩咐管家去替自己打點。
她沒什麼貴婦朋友,曾經感情要好的姊妹,也因為擔心讓他覺得不快,而漸漸失去聯絡。
於是能陪她的,只剩下了偶爾透過msn聯絡的網友,還有源源不絕的寂寞。
──隨著他的逐漸晚歸,這感覺越來越濃厚。
婚後不久,她有些暗示性地向他提及,希望有個孩子。
「晚點吧,爸媽他們也不急。」當時,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帶著淺淺的笑意如此回答道。
而她雖有些驚訝,但也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然而,她心底的不安,卻隨著他那溫柔的笑容擴大,像是一層濃霧,逐漸掩蓋住她。
可以的話,她想擁有個他們的孩子,不僅是因為她愛孩子,還希望孩子的誕生,能夠維繫住彼此這脆弱的感情。
畢竟,她從來就不了解他,就連婚後的那時都是。
她知道他的生日、星座生肖那類,她也知道他的喜好,興趣這類,而這些,都是他要自己知道的。
剩下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就連偶像,她對於自己偶像的了解,都遠遠比這個要當她一輩子丈夫的人多得多。
又是這樣一個難熬的夜晚。
晚餐之後她還是會看點書,不然就是上網讀報,巧遇網友的話可能也會聊聊。
然後很準時在十點走出書房,花半個小時洗澡,一個小時保養,──雖然她幾乎沒什麼陪他參加喜宴的機會,但如果有,她一點也不希望長相平庸的自己,讓他出糗──,最後躺在床上,留下床頭燈,對著天花板發愣。
以往,不管他再怎麼忙,幾乎在這時候他都早已回來。
理所當然的,也已經躺在那邊等她。
他會在那邊說些有趣的話題,就算她感到無趣,也會很耐心的忍著呵欠聽下去。
他的話都是美的、可愛的,因為他的雙手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那雙只有她能握的手,在過去的這個時候。
婚後大概一年,她終於理解他不想讓自己生孩子的原因。
「我有一個女朋友,她已經生了一個孩子,現在一歲大。」一個晴空萬里的早晨,優雅的喝下牛奶的他,狀似平常的對自己說著。
「......。」她不知道自己那時是何表情,可是手中的空玻璃杯摔在地上,還砸到了她柔軟的室內拖鞋,彈起的碎片飛得很遠,很遠。
「會和你結婚,有一半是為了她,因為她沒什麼優良的家世,可是那孩子很可憐。」
「......。」看著回天乏力的玻璃杯,她的表情冷冷的,也很僵。
「很抱歉,一直到現在才告訴你這件事。」
「......。」她緊抿著唇,鼻子好酸。
「那個孩子,當然還是會放在她那裡,否則你也不習慣吧,可是過年的時候回爸媽那邊,我希望你可以幫個忙。」他道,誠懇的表情叫她以為,他也許會對自己下跪道歉。
雖然,只是個錯覺。
至於她,點頭,並且還是沉默。
而那天的一個星期之後,她說希望可以出國,去一直很想去的歐洲。
於是他讓人給自己訂了頭等艙,安排了豪華得不可思議的旅程,甚至還要她帶自己的好朋友們一道去。
「我沒什麼好朋友,一個人就好,反正很習慣了。」淡淡的她如此回答,也算是一種最虛弱的抗議。
她在歐洲待了將近兩個月,回來的時候,她覺得家變了。
雖然家具的位置相同,傭僕和管家也沒有改變,甚至她最愛的書籍以及他最喜歡的那套音響的位置,都和當初離開時一樣。
可是她就是知道,這個自己離開了快兩個月的家不同了。
除了少了她的氣息之外,也少了他的。
「小安說想見你,可以嗎?」這天假日的午餐後,他開口道,念著「他們的」兒子的小名。
「提拉米蘇,巧克力粉多一點,謝謝。」她扭頭吩咐著廚師,然後靜靜的看著他,不發一語。
「小安說想見你,希望你可以同意。」他道,語氣加重。
「嗯。」她攪著拿鐵的奶泡,點點頭。
於是這天,說好不跨入這個家的那個孩子,以及那個孩子的媽,打破了三年來的約定,與她還有他共進晚餐。
一同進入這個家的,還有孩子的奶媽,抱著孩子,在晚餐時候還在一旁餵著。
那個女人與他談笑著,而她只是靜默的看著可笑的這幕,保持她該有的沉默,以及風度。
餐後,她說想帶孩子散步,於是向奶媽要了,抱著走進庭院。
這天的風很強,她拉開大衣,包裹住孩子,在院子石椅上坐下。
月亮明亮的叫人不敢逼視,很美。
而她也不自覺的流下了淚,也許是因為月亮的強光。
「小安,你覺得,你媽媽是因為愛你,才生下你的嗎?」她低頭,端詳著孩子的睡臉,細聲呢喃。
而孩子只是繼續沉睡著,露出了無邪的笑臉。
莫名其妙的,她也笑了,笑得燦爛。
「我們離婚,好不好?」四年之後,兒子上小一那年,他開口道。
如今,因為孩子終於住進這個家,那個女人來這邊的次數,也已經頻繁的叫她驚訝。
驚訝著,她還到底算不算這個家的女主人。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兒子很愛她,叫她「媽媽」,而不是生下他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兒子叫她「阿姨」。
「因為爸死了嗎?」她淡淡道,盯著他衣上象徵的麻布,愁苦的笑了。
「不管你怎麼想,不能再讓小安繼續這樣錯亂下去了。」
「嗯,我知道了。」合上手中的書,她站了起來,走向書房。
「我是認真的,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只希望你可以給我們一家人一個美好的生活,她已經受了太多的苦。」
「我知道,你準備好資料,我隨時都可以。」她扭頭看他,表情是平靜的叫她自己討厭,然後打開書房的門,走入。
離婚之後,她要了筆龐大的贍養費,並且開了間書店,家就在書店後頭。
她不想要每個月付的那種贍養費,只是把剩下的錢用定存放在銀行,那些利息就夠支付她簡單的生活。
書店距離這個家很遠,離她想望的生活模式卻很近。
可是,卻離一個真正愛她的男人好遠好遠。
清晨六點,自從離開了他之後,她習慣在這個時間轉醒。
刷牙洗臉,上醒來後的廁所前,她會打開放在床頭的音響,裡面流瀉出的音樂,是他最愛的。
搬走音響,以及任性放在其中的CD,是她從那個「家」中,唯一拿走的兩樣家具。
雖然這CD,已經和它的盒子以及歌詞分離。
而自己呢?
除了那些結婚紀念日、生日他送的珠寶、首飾,那些為填補寂寞而購置的書之外,是不是也遺留了什麼在那個家中,忘了帶出?
她總是在聽這片CD時,流於這樣的胡思亂想,可是無論是這個空無一人的室內,或是孤單的音響以及CD,都沒辦法回答她。
「不要跑,用走的!」看見一個婦人,面露苦色然後抬頭向自己表示歉意時,她只是微弱的點頭,表現自己的不在意。
而那孩子卻還是蹦蹦跳跳的,絲毫不知道自己母親的尷尬。
但是有個孩子真好呢,最好是活蹦亂跳,等到長大之後,可以好好愛自己的。
只是,像她這種連丈夫都留不住的女人,有資格留住孩子嗎?
幾次想前往育幼院的念頭,就因為這個閃過腦際的想法,而迅速打消。
於是就這樣,又過了三年。
這三年期間,她遇過許多孩子,許多無奈卻面露慈愛的母親,經過或著進入她的書店。
看著他們的笑,莫名的,她也感受得到那溫柔。
儘管,她的心仍有某一塊是冰凍著的,需要特別的溫度才能夠熔化。
但等待這個熱源是難熬的,畢竟她已等了三十三年。
這天傍晚,當她拉下鐵門時,又有這麼一個活潑的孩子經過自己身後。
才剛面露微笑之時,她卻訝異的發現,這個孩子就如此把自己抱住。
「媽媽,我好想你,為什麼都不來看我?」
「......小安?」她驚訝的轉身,然後蹲下抱他,抬起頭來,看見慢慢走來的那對夫妻。
長好大了,真不敢相信才過了三年。
欣喜的摸著眼前孩子的頭,她有些疑惑的看著那對父母。
「給你吧,這樣下去我們不會幸福的。」他開口,語氣冷冷的。
「那你們呢?」她問著,然後看見那女人微凸的肚子,得到了答案。
「小安想跟你,他不肯叫我媽媽,是你的錯,不過算了。」那個女人道,語氣頗傲慢。
「真的嗎,小安?」她看著孩子。
「我不要跟阿姨在一起,阿姨好討厭。」孩子抱住她,竟然大哭了起來。
而她因為被牽動,也跟著流淚,並且緊抱住孩子,輕拍著安慰。
「法律上的問題我會讓律師處理,你沒意見就這麼決定了。」他道,面無表情。
也是呢,既然自己搶走他的孩子,要怎麼平心靜氣跟自己說話呢!
「我沒意見,謝謝你們,把孩子送給我。」她的口氣很平靜。
「我能不能夠問你,是怎麼辦到的?」臨別前,那個女人問著。
「沒什麼訣竅,上天是很公平的,你搶走我的男人,而我搶走你的兒子。」她道,露出一個屬於母親的笑。
是呀,非常公平。
上天讓她注定得不到一個男人,卻叫她得到一個值得愛的兒子。
而她很明白,眼前的孩子,是可以讓她甘心付出一切,並且對於他得到心愛的女人,獻出由衷的祝福的。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必擔心,聽見那叫她就要抓狂,卻得死命忍受淚水,並且自我催眠這是幸福,那在他「偷腥」之後,進房間時的開門聲響。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如日記上所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五月天而打回來的電波(笑)
儘管是這麼一個悲傷,讓人感動不起來的故事。
先問一下,有誰以為她帶孩子去庭院是想殺他的,麻煩舉個手因為其實我那時候真的
有打算這樣處理。
可是電波先生這時候又干預了,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嗯,好吧!從頭來說。
首先,這就是在某留言版上(爆)說已經長香菇,從五月(啊!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
了,果然是五月的電波先生嗎?XDDDD)積到現在,總算寫出來了(不過害我不能睡也
太慘了吧不是我在說),實在是很讓人感動啊!
還有剛剛說二分之一是錯的,其實是三分之二。
然後就是過程啦!
其實是想表現出他從老公變成兒子,還有一種就是淡淡卻其實深刻的怨念這樣。
另外我很想展現但卻覺得表達不好的一點,是那個女人想要藉由孩子留住他,還有他
則是為了留住孩子而取她的感覺,因此她之所以會對孩子笑,其實是因為找到同伴
了!
好啦!我知道自己表現的很失敗。
因為現在真的很想睡(對了,看到錯字麻煩說一下|||),所以也想不到什麼好寫的
了。
等到有人回應也許就會挖出點東西了也不一定,所以我要去睡了,祝大家新年快樂
喔!^^
2樓
2樓頸推
好悲傷的故事......
電波先生就是打算在新年的第一天發文章才留到現在是嗎?
那能不能告訴我我的香菇何時會長大?←不對吧?
還有既然你都呼籲了那我就舉手一下好了。(舉)
另外就是我很想知道那片CD是什麼耶,會不會整個擺錯重點XD
喔還有最後的關鍵字出現的時機真的好催淚喔~QDQ
和一開始代表幸福的聲響兩相對照,讓人好難過好想哭...
小安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淚)←wrong point again
3樓
3樓坐沙發
是啊,之前明明就連續甜了這麼多篇,這篇到底是怎樣我也很納悶,而且之前
的設定還打算女主角一個男人的orz
(題外,其實正因為不打算給女主角一個男人,所以可以的話,都是叫「他」
而不是「丈夫」、「老公」之類,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愛玩這種無聊的文字遊
戲|||)
哈哈,對喔!搞不好他根本不是因為聽了五月天的為愛而生很感動才來的,其
實是為了搶頭香XD
不過,香菇長大了才是放太久了吧?還是說你也打算拿來賣了XD(→還提啊
你!)
沒關係啦!我這邊還有兩篇隨筆以及若干篇小說可以陪你XD
那片CD啊......我也很想知道呢!(爆)
呃,是說這其實沒設定啦!但方向是抒情歌,語言大概是英文吧!(原因要問
電波先生|||)
是啊!小安真是個好孩子呢!(嘆)
也許這也是他會有名字的原因XD(→亂講,明明是因為不取名字就沒辦法寫下
去!|||)
4樓
福樓
你好high啊璃@_@
為什麼明明是個悲傷的故事,你卻還可以high成這個樣子啊囧
對了,我也要舉手。
不過女主角真的沒想過要殺小安嗎?
另外,你最近是在學習平淡的表達哀傷就是了?
5樓
專業的5樓
感覺在用平淡描寫悲傷+1,但實際上這樣反而會更悲吧!
我還想問,第一段除了是女主角在自我催眠之外,安適的原因,是不是也因為
起碼男主角還不打算離開她?
總覺得這種方式好多話都壓在女主角心底啊!
甚至女主角的話少成這樣,我都懷疑你是又在象徵什麼了囧
喔!舉手也+1。
但這個奶媽也太放鬆了吧!囧
而且那對「夫妻」又在幹嘛啊?
題外話,什麼時候才可以看見《回信》的第二段歌詞啊?
該不會打算拿新歌來用吧XDDD
6樓
6樓
To 緞
就跟你說人家在家裡剛跨完年嘛,又買到了不知道在瘋什麼的CD,所以是自
high跟隨筆無關XD
唔,我是覺得女主角可能一開始有。
但是這種感覺一直到看見那個女人對小安的態度,就開始改觀了吧!
實際上我覺得那個女人大可不必這樣做,因為她「老公」就算沒有小安,到最
後還是會娶她的。
就某程度而言,我覺得她比女主角更沒有安全感呢!
呃,講偏了!
總之我的想法是,一直到女主角抱小安去庭院時,她心底已經是種同情,而不
是種憎恨了!
我是在學習啊!
謎樣的是我明明就覺得最近《灰蛾》受《絕律》影響超大,可是隨筆還有第一
人稱描寫的那幾偏都不受影響,實在非常微妙啊!
但無論如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自high是一回事,亂塞東西也要讓人看
懂才行XD
To 略
(跟緞重複的地方我就不打了XD)
基本上我是真的象徵用很多沒錯,不過那邊沒有XD
哈哈,搞不好有啦,可是都五月多的事,我現在也忘了|||
不過我的確是盡量讓女主角話少,尤其是回憶過去的地方,從頭到尾都沒讓女
主角說過話。
從這裡是試圖在表達女主角的順從,一直到發現她所不知道的,丈夫的另一
面。
但她還是默默的接受這些,雖然終於開口,卻也只是同意而不見反對。
那對夫妻.......你儂我儂,沉醉在兩人世界裡吧!(茶)
不過被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個奶媽怪怪的|||
總不可能是同情女主角吧@@
(不過我覺得被電波先生收買的成分比較大XD)
回你的題外......
是很想,而且覺得某首很合,可是我又好想用原來就決定好的那首orz
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讓一直在不熟的人面前很ㄍㄧㄣ的揚琳大哭(→搞錯重點
了吧喂!)
可是最近寫到的地方還是在瘋狂推薦就是了XD
但是越來越沒書了呢是說,突然發現自己古典推理一系啃太少,真想把揚琳洗
腦成全方位通吃型的(爆)
(結果又越扯越遠是怎樣囧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