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放棄
他終於不逃了,因為當他發現愈是向前,實則愈在退後,而且腳下的紅色泥淖愈是要留住他,讓他無法掙脫。
所以他乾脆放棄,坐在地上,隨意撿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擱在那邊的匕首,任意刻劃他臀部底下的紅色腐朽。
很臭,不過那味道叫人懷念。
第十三章 放棄
把新書《紅色安眠》的十篇短篇小說全看一遍,中間除了用晚餐及沐浴沒有任何中斷。
瑞德‧萊耳先生實在是位很用心而且特別的作家,每次集結成書時,他都會把所有作品重新進行修改,有些幅度大得甚至連結局都改了。
因而,每次買下來我總是迫不及待想讀完。
這次修改最大的,莫過於作為書名的那篇<紅色安眠>了,最後那個自殺的意象,從先前月刊上的絕望、恐懼,轉化為溫暖、幸福,實在矛盾。
此刻我很想睡,但閱讀後的各種感觸比上回還強烈,這使我恨不得立即跑去找雅黎拉小姐分享。
但我卻不能。
我明白自己有更應該做的事,包含怎麼好好利用接下來的時間,讓自己活得更像自己,以及對於接下來的一切做好心理建設。
雖然我尚未給予當喀爾先生答覆,但已確定要在三個月後跟這個美麗的城市道別。
也許至死,除非工作需要,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我明白接下來等待我的是什麼──就某程度而言,那正是我逃離的原因。
但正如同我早就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麼寫作的天分。
假如離開前,能見瑞德‧萊耳先生一面,並抒發對於他作品的熱愛的話......。
好天真,如此未免癡人說夢。
我露出苦笑,從床上起來,在書桌前坐下。
打開NB,我開始寫作。
等雅黎拉小姐離去,我再度醒來,已是隔了二天,也就是週一上午。
那時,只見亨利先生在我房裡,眼神望著窗外,不知在我醒來前他到底在做什麼。
不久之後,在亨利先生的吩咐下,東尼就送了食物上來。
「亨利先生,我覺得舒服多了,現在能麻煩請當喀爾先生過來嗎?」在用過食物後,我這麼說道。
「那我們先下去了。」亨利先生這麼說著。
「叔叔!」東尼抗議著,看起來就是很想留下來聽的樣子。
「無所謂,」我苦笑著,「反正,當喀爾先生遲早也會告訴亨利先生吧!」
「不,我起碼不像東尼是個廣播站,假如當喀爾告訴我的話。」亨利先生瞪了東尼一眼,然後輕笑著對我保證道。
「那麼藍、多明溫森小姐呢?」東尼說著,然後像是想掩飾說錯話似的,開始收著盤子。
雅黎拉‧藍米莎,是雅黎拉小姐的本名。
雖然雅黎拉小姐在這裡住了相當時間,但幾乎不看書,並且與她交集不多的東尼,怎麼會知道她的本名呢?
或是,其實他只是唸錯,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
「很早之前,我就已經告訴雅黎拉小姐了,所有的事。」我沒繼續想下去,只是這樣回答。
「別收了,想聽就留下來吧!」亨利先生又瞪了他一眼,並對著我用眼神致歉,然後走了出去,應該是要叫當喀爾先生。
東尼可能是覺得無聊,便開始在房裡走來走去,並且開始研究書櫃的書。
坦白說,讓別人研究自己的房間,還真不是件愉快的事,尤其是東尼這樣的人。
「影梧先生你是到這邊來之後才開始買書的嗎?」東尼的眼睛停在櫃裡,卻丟來了這麼一個問題。
「嗯,之前買的書都沒帶出來。」我漫應著,心底的不悅越發擴大。
假如在我房裡的是瑪斯迪恩就好了!
不行,非得找點別的事情來講,但我現在實在沒多餘的體力去思考這些。
但話說回來,他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喔,我會這樣問是因為這些書看起來都很新嘛!」他繼續說著,仍舊沒有轉頭,而且語氣就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極不真實。
「就算是舊的書,我也不會讓它看起來很舊,傷害書是最差勁的。」我冷冷道。
「嗯,當作家的果然都很喜歡書呢,多明溫森小姐也是這樣。」東尼轉身對我微笑。
就在這時,敲門聲適時響起,東尼去開門。
「多明溫森小姐,你來啦!」東尼退後,讓雅黎拉小姐先進來,然後關上了門。
看來,可能是亨利先生叫她來的吧!
是擔心我嗎?
「聽說你醒了,所以我來看一下,還好吧!」
「嗯,不暈了。」我苦笑著,然後看見雅黎拉小姐手上的書,「開始賣了嗎?」
「是啊,剛才書店一開門就去買了,畢竟期待很久了,只是,想想自己都幾歲了還像個少女似的,真有點想笑自己。」
看見雅黎拉小姐手上拿著的《紅色安眠》,我的心也不自覺溫暖了起來。
這次可能是配合書的內容,封面是一片紅,卻沒有任何血腥的感覺,而是用著類似紅色薄紗的材質,看起來相當溫柔。
冷淡、血腥的溫柔,的確和這本書很合,只不過聽說集結成冊的相關設計,都是出版社的主意,瑞德‧萊耳先生本人好像都不會提供意見。
「假如能看見序或跋之類的文字就好了。」我嘆了口氣道。
「這也沒辦法,萊耳先生一向是保密到家嘛!」雅黎拉小姐安慰著我,卻不知道為什麼,眼睛一直盯著東尼看。
而東尼卻一副沒接收到的樣子,再度走到書櫃前面。
「喂!東尼,你這樣子影梧會生氣的喔,這可是他最喜歡作家的作品喔!」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雅黎拉小姐的口氣有點故意的強調。
真奇怪,跟東尼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吧!
「咦?」我不懂東尼眼神中怎會帶著意外,「影梧先生嗎?」
雅黎拉小姐不知為何笑了,然後走到東尼旁邊,一起看著我的書櫃。
我拿起雅黎拉小姐擺在書桌上的《紅色安眠》,小心翼翼的翻開。
「雅黎拉小姐,你認為,為什麼瑞德‧萊耳先生的作品中,會有這麼多血的意象呢,那些畫面實在太真實了。」
「不像是想像的,你是要這麼說嗎?」雅黎拉小姐沒有轉過頭來,卻轉向東尼那邊,「東尼,你說呢?」
「你、你明知道我不、我不看書的,多明溫森小姐。」東尼回答著,可能是驚訝,因此有些結巴。
「嗯,說得也是,」雅黎拉小姐轉身走向我,「我覺得,應該是種象徵吧!雖然我也無法很明確的說出來,但那應該是確實發生的事。」
「殺人......還有自殺嗎?」我看著雅黎拉小姐,頭不知道為什麼又痛了起來。
「不,也許沒這麼嚴重吧!」雅黎拉小姐輕笑道。
然後敲門聲再度響起,打開之後,走進了當喀爾先生以及亨利先生。
嗯,那就開始吧!
<待續>
Ch4 虛無
也許,是太不慎重了吧!
剛才為什麼要問出「到這裡才買的」這種話呢?實在是太蠢了!
會這麼說,當然是因為書封,架上的許多十多年前的作品,都是改版之後的封面。
其他的也就算了,但就連二十年前出版的《沉醉亞瑟蘭斯之森》都已經是四年前改成精裝版時的封皮了。
我的那兩本《玻璃》、《沉睡》也是,尤其是《沉睡》,那招搖的書腰雖把作者名稱擋住,但那醒目的鮮紅底色以及可怕的金色字體,讓人要不認得都難。
真想不透魔鬼編輯跟美工到底是去哪邊練就的恐怖品味,就算我不覺得裡面是什麼好東西,但也不必用這種手法來包裝過度吧!
我也不懂,藍米莎小姐幹嘛要那樣調侃我。
還有,雖然看到架上的書我的心裡就有底了,但是從藍米莎小姐嘴裡說出,還是嚇得我呆在那裡。
唉!我真的是個笨蛋。
不過應該無所謂吧!
從對於我剛才盯著書櫃猛瞧時,影梧先生露出的不屑口氣,就夠讓我放心了。
雖然這種想法好像有點奇怪。
「那麼,我可以開始了吧?」就在叔叔跟當喀爾進來之後,影梧先生如此問著,而我站在藍米莎小姐旁邊,背向影梧先生的書櫃。
「為什麼要這麼說?」我靠近藍米莎小姐,小聲問著。
「你說呢?」藍米莎小姐笑著看我,那種笑容讓我有點生氣。
太過分了,每次都這樣整我。
還有,我也想起剛才藍米莎小姐和影梧先生的討論。
先不管現場聽兩個人討論自己作品有多尷尬,藍米莎小姐那句話到底在暗示什麼,叫我很是不安。
何況,我可是什麼都沒說,每次只要被提及,一定設法轉移話題。
好煩,幹嘛要一直想下去啦!真是莫名其妙!
「不過,東尼你好像不知道呢!」忽然,藍米莎小姐又這樣說著。
「......是不知道。」那個魔鬼編輯,寄e-mail給我就只知道催稿,出版的詳細日期卻一次也沒提,真是欠揍!
再度,我為自己感到萬分悲哀。
而看見我的表情,藍米莎小姐毫不掩飾自己的憋笑。
「我生氣了喔!」我不高興的看著她,然後轉過頭,看著前面。
「當喀爾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們家的家族企業吧?」影梧先生如此問道。
「嗯,殺手集團,而且就連你們家庭成員也參與相關工作,我沒記錯的話。」
「對,為了訓練,不過我是特例,因為從小就很排斥,一直到濂夏老師出現。」影梧先生這麼說著,露出了苦笑,然後轉過頭看著門。
說到濂夏‧東斯彷,據說和叔叔有相當交情,不過是個神秘的人,連叔叔都不太清楚他在從事什麼行業。
大概在十二年前吧!忽然說他有個「大任務」就消失了,直到五年前左右,叔叔接獲他的死訊。
假如還活著的話,現在應該是四十六歲了吧!
順道一提,他是當喀爾的親生父親,雖然消失前當喀爾已經十六歲了,但因為他原本就不常在家,所以兩人並不熟。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弄不明白,當喀爾到底幹嘛非報殺父之仇不可。
「濂夏老師在十二年前的冬天倒在我家門前,我不知道為什麼,也對老師特別有好感,所以就拜託父親收留他,一留就是七年。」因為沒人開口,所以影梧先生繼續說了下去。
「爸爸在你們家......做什麼?」當喀爾問影梧先生,語氣中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當我的家教,老師介紹我看很多書,包含我目前最喜歡的幾位作家的作品,總之,父親對於他帶給我的影響很滿意,直到......,」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才繼續說了下去,「直到老師開始執行他的『任務』。」
沒有人開口,我轉頭看藍米莎小姐的表情,很平常,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如果真有什麼,大概也看不出來吧!──藍米莎小姐曾經跟我半開玩笑的說過,要摸透老女人,我這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辦得到──何況,我原本就比同齡的人還幼稚。
「那個任務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殺了我們全家。」影梧先生的口氣異常平淡,而且帶有一絲冷酷。
恐怖到讓我倒抽了口氣。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當喀爾幾乎像是要跳起來一樣,很難得看他這麼激動。
「當喀爾,冷靜點!」叔叔提前一步按住他,才沒有更恐怖的事情發生,好險。
「我無意為自己辯護,只是陳述事實,所以請你聽我說完,好嗎?」影梧先生看著當喀爾,眼神相當誠懇。
「......說吧!」當喀爾嘆了口氣,並且示意叔叔放開他。
「我知道濂夏可能在做什麼危險的事,但還真沒想到他在當殺手,怪不得他要我好好照顧絲琳跟你。」叔叔這麼說著。
啊!怪不得一向很討厭小孩的叔叔,會願意在二十年前收還是孩子的當喀爾當徒弟。
不過我會知道這些,是蔓蓮阿姨說給我聽的。
喔,蔓蓮阿姨是瑪斯迪恩的母親,也就相當於是我的嬸嬸吧!
雖然我還是比較習慣叫她阿姨啦!誰叫我是先認識他們母子,然後才知道他們跟叔叔的關係呢?
還有,絲琳‧東斯彷,現在已經是絲琳‧曼夫了,是當喀爾的親生母親。
當然在理論上,也算是我的繼母。
「那天,老師在我們的晚餐裡放了安眠藥,父親實在是太信任他了,不然平常的話一定會發覺的,等到我在房裡醒來,只見到眼前的槍口,跟冷淡笑著的老師,老師說,不希望我在不明白狀態的情形下死掉,並且把真相告訴我。」
沒有人開口,室內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我問老師,可以讓我在最後抱他嗎,老師欣然同意,所以我抱住老師,拿出藏在袖裡的針,沒有猶豫的殺了老師。」
仍舊,沒有人說話。
當喀爾只是呆立在那裡,藍米莎小姐則是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叔叔是什麼表情,但我想臉色也不會太好看吧!
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表情。
可是頭好暈,一定是這幾天失眠的關係。
我的身體很奇怪,只要連續幾天睡眠不足,就絕對會出狀況。
輕微的話只是頭暈,嚴重的話還會想吐還有發燒,更別提食慾的問題了。
「抱歉,我先回去了!」不想留下去了,所以我,根本不打算徵得同意的,衝了出去。
啊啊!難看死了啦!
而瑪斯迪恩竟然就站在門口,看起來很擔心的看著我。
「東尼,你到底是為了誰,站在裡面的?」
「我......。」
「這樣子對你一點也不好啊!」瑪斯迪恩不自覺的說得有些大聲,讓我有些緊張的掩住他的嘴。
「對不起,可是,唉唷,其實我也不知道啦!總之我現在頭在暈,讓我回去睡覺好不好。」
「笨蛋。」他瞪了我一下,露出了苦笑。
「不要緊的,瑪斯迪恩,我知道自己現在擁有什麼,這樣就足夠了!」關上房門跟瑪斯迪恩道別時,我補上了這句話。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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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1樓
1樓搶頭香
影梧是殺手家族成員(而且也已經被迫變成繼承人了(汗)),幾乎算是一開始就有的設
定,而濂夏老師跟影梧兩個人的事情大致上就到這邊了。
至於濂夏老師受雇的原因以及雇主這些我也是有設定的,只是還不太確定會不會揭曉
就是了。
但是如果往殘酷一點的(梗)去猜,其實不難啦!
還有這個魔鬼編輯其實寫著寫著我忽然對他好有興趣XD
雖然東尼看起來好無奈。
下一章預告......正確來說是下下章,總之就是東尼的戲。
雖然還是影梧日記跟東尼日記各半章的分配。
至於劇情就是......我只能說有一部分是我期待了很久的XD
2樓
2樓頸推
殘酷一點的梗?
我只覺得某些東西好熟悉啊,什麼怨念的產物嗎?@_@
還有,其實如果影梧這時候去找雅黎拉小姐,好像會撞見不該看到的畫面吧?XD
魔鬼編輯真的很有趣,還真想知道他哪來的膽子去欺負東尼,如果他哪邊罷筆他們出
版社不就倒定了(汗)
什麼怨念啊?(呆)
我在設定這邊的時候並沒有多想什麼,影梧要說是殺手的話,也跟我過去創造的那些殺手類型不太一樣。
是說你到底想到哪邊去了我好想問@@
哈哈,話說本來有那一段的喔!
可是後來整章砍掉了。
坦白說這章就是我之前說寫一段砍一章的部分,不過目前在進行的那章也開始有這種現象了(茶)
至於魔鬼編輯我覺得他是有恃無恐,感覺他對東尼是瞭若指掌,才可以把他吃死死的。
不過真正原因我也很好奇,基本上目前在寫的那章就透過雅黎拉小姐的嘴巴這樣調侃東尼了。
雖然她這麼說有其他的用意就是了XD
3樓
3樓坐沙發
影梧終於說出來啦!
(但是你還設定的真遠呢!我該慶幸你是用第一人稱來寫嗎?)
雖然我興趣不大,我比較在意的還是東尼|||
他會昏倒也讓人覺得非常可疑。
但是,雅黎拉小姐未免也太愛整東尼了,這麼好玩喔@@
我也好想知道魔鬼編輯是怎樣的人。
不過應該不會出現吧?(汗)
出現就又更麻煩了||||||
哈哈,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多出第三本日記XD(爆)
東尼的事情下下章就會說了,別急啊!XD
雅黎拉小姐愛整東尼是因為某個原因,這未來理論上會說。
不過她其實也喜歡鬧影梧就是了,儘管不常動機也不同。
魔鬼編輯嘛!
我覺得是個精明幹練的大姊呢!(→喂!)
沒啦!雖然很想,但臨時再加劇情也許會亂到不行,所以雖然有想過但還是非常非常猶豫。
心情真複雜呢是說(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