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5, 2006

聖誕卡

「......最後,祝你聖誕快樂!」

工整而仔細的在卡片上寫下這段文字,她放下了筆,合上卡片,插入信封。
信封上面沒有地址,正如同卡片內容,沒有收件人。
封好封口,貼上郵票──張張不同,為此她跑了好幾家便利商店,這樣才有紀念價值,她想──,放入大牛皮紙袋,紙袋上寫著「2006」,把袋口黏好,收進櫃子。

這是儀式,忘了從何時養成,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她一定把買下來的卡片,全部「寄」給自己,每張也都寫得很用心,跟找郵票一樣。
每次總是這樣,明明不必要寄的,但看見書店裡琳瑯滿目的卡片,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買,而不用又很對不起卡片,所以她開始寫卡片、「寄」卡片。

她也不是沒有朋友的,網路上很多,但他們既不會給自己地址,也不可能會寄卡片給自己。
通常是MSN上一句「聖誕快樂」,了不起來張電子賀卡,方便、迅速,漂亮又持久,寄的人也輕鬆,何樂不為?
不過輕鬆,是網友說的,她只覺得好奇怪,手的作用應該不是只有打字,文字誕生的功用,如果無法觸摸,也實在太不真實了吧!
可悲的是,她對網路的依賴從擁有電腦那天便與日俱增,而且除了網路,她的沉默以及怕生也很難交到什麼朋友。

好想交一個朋友喔!
能夠觸摸,不用在交談時,還要疑慮對方話語的真實性,到時候,起碼有張聖誕卡可以寄到對方手上,如果他或她也寫聖誕卡的話。

思考著這些,她已經關上櫃子的門。
就在這時,她才發現,不小心插入桌上書本裡的卡片一角。
別提待會要把牛皮紙袋拆得很難看——通常,她都用雙面膠帶黏死——更麻煩的,是郵票少了一張。

今年也太慘了些!
希望別是什麼不好的預兆就好。
嘆了口氣,她從衣櫃隨便拿了衣服換上,套上大衣,拿了鑰匙與錢包,出門。
毋須看紙袋內了,她的記性早被訓練得很好,雖然只有在認郵票和認店員上。


走在街上,四處充斥著耶誕節的氣氛。
只要有放音樂以及販售耶誕商品的地方,定能聽見耶誕歌曲,而街上發傳單、面紙的工讀生也清一色是聖誕老人裝束。
各大樓、商店應景放置的塑膠聖誕樹被裝飾的五顏六色,而行道樹更是悽慘的被掛上燈泡,看著那些光線閃爍,她只覺得身體一陣灼熱,於是快速扭過頭,走向對面的便利商店。
早上來過這裡買鮮奶,此刻店員已換了一班,但她記得兩天前曾在他們當班時買過郵票,但可以的話她實在不想在外面多待一刻,於是只能硬著頭皮走向前。

「請問一下......我要買一張五元的郵票。」她的聲音太小,以致於店員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她瑟縮了些,勉強提振精神,又說了一次,比較大聲了些。
「請等一下。」店員打開後面上方的櫃子,拿出一個紙盒,裡面有很多種郵票,可惜每種她都有了。

「一張嗎?」店員問道。
「抱歉,我、我不想買了......。」她的聲音比剛才第一次說話還小,而且結巴,然後近乎是落荒而逃。
她想起來了,先前在這間店也是這樣,丟臉死了。

順著騎樓走下去,經過每間去過的便利商店,基於剛才的經驗她不敢再試。
幾乎是盲目的走下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覺得好冷,雖然外頭亮麗、絢爛依舊。
也難怪呢,明天放假嘛!雖然放的據說是「行憲紀念日」。

右手大姆指癢了起來,這才驚覺上面的凍瘡。
她停下,搓著雙手,然後擺入口袋裡頭。
右手摸到了剛才路上發的面紙,有點冷。
一轉身,赫然發現身旁就是一家便利商店,因為從未走這麼遠,所以是沒來過的。
可是......。

盯著自動門以及空曠的店內,她實在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假如方才的事情重演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店門卻忽然打開,一個店員——店內唯一的一個;而且仔細一看,這實在不是什麼很大的便利商店,也許就是那種所謂的「加盟店」吧!——看著她,然後應該是覺得失禮,於是逕自經過她,去拿外頭的拖把以及水桶。

這種時間拖地,這個人不怕冷啊?
她這麼想的時候,目光已經不自覺停在對方身上了。
「有事嗎?」接著水龍頭的水時,對方轉頭看她。
「不,沒事。」一般店員哪會這樣問,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想認真工作啊!
「沒事的話,你幹嘛一直站在我的店門口?」他道,竟然笑了。
「我哪有!」也不知是出於尷尬還是不甘示弱,她難得對陌生人用這樣的音量以及口氣說話。
「但是,從我開始泡泡麵到剛剛把泡麵打翻,你都一直在這裡耶!」他說著,水桶的水將近滿了,於是他關掉水龍頭。

所以,他是店長。
而且是很沒用的店長,會吃泡麵吃到把泡麵打翻,然後只好在這種時間拖地。
這種店到底能撐多久啊!

「你有賣郵票嗎?」算了,反正以後也不可能來這邊了,索性就問問看,不管有沒有,都當這是最後一家了!
「有啊,你要幾塊的?」他提著水桶,慢慢走入店內。
「五元。」儘管有點猶豫,她還是跟著走進去。

「寄卡片嗎?現在寄都要遲到了喔!」他拖著泡麵,根本不急著要拿郵票給她。
「無所謂。」這個人未免也太多管閒事。
「這種事怎麼可以無所謂,對收到卡片的人來講很失禮的。」他說著,拖泡麵。
「......。」她已經受夠了這個囉唆的店長,卻還是對於郵票抱持著點希望,於是只是盯著他的動作,不再回應。

可能也是發現對方沒有交談意願,他也靜默了下來。
整間店裡,於是只剩暖氣、冰箱以及冷凍櫃的運轉聲響,些微的拖音量,雜著外頭被隔離的喧鬧,顯得很不真實。
拖完泡麵之後,他把固體物扔進垃圾袋,然後再提了一桶水,竟然就索性拖了整間店,弄得她越來越火大。

「喂,你到底......。」就在他拖到一半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開罵。
「我其實沒有收過聖誕卡耶!」也不知何緣故,他幾乎在同時開口,而自然是他的音量取勝,「我問你,你都把卡片寄給什麼人?」
「這個......。」
這個問題還真難回答,自己,算是自己的什麼人呢?
朋友嗎?但是有朋友讓自己既愛又恨的的嗎?
可能有吧!但是她沒真的交過朋友,因此也搞不太清楚。

「我不知道。」一直到他拖完地回到櫃檯,她才開口,「我買卡片跟郵票,可是從來沒寄出過一張。」
「喔!」他看著她,又露出第一次看到的那個笑容,叫她不解。
「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有啦,沒事!」他還是笑著,然後慌忙的找著郵票。

總算拿出了一盒,裡面有很多又皺又恐怖的郵票,他勉強挑出了一張黃了但不皺的,遞給她。
理所當然,這張不知道幾年前的郵票沒有重複。
更正確來說,她懷疑那盒子裡有哪張郵票是今年她買過的。
大概要去過去的那幾疊裡面找找。

「那我送你郵票,你願不願意寄一張卡片給我啊?」她把五元放在桌上時,他這麼問道。
「你有沒有毛病啊!」瞪著他,而且頭一次把內心話罵了出來。

然後她把五元收回,從口袋裡掏出面紙,攤在桌上,指著一旁給客人用的原子筆。
今年的聖誕節,果然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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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總之是一段愛與宅女的故事這樣(爆)

    呃,雖然聖誕節還早,但就假裝是聖誕節賀文好了(爆)
    是說會寫這篇,最主要就是前幾天在想今年要寄卡片給誰,還有我也有女主角那種
    「明明不需要那麼多,但總是看到漂亮就買了」的毛病,雖然這幾年尤其是今年應該
    是不會了啦!
    總之這篇磨了好幾天,應該是有一個星期吧,能達成預定的感覺還有結局真是太好
    了。

    至於裡面有很多有的沒有的東西,以及這篇隨筆在最初呈現的那種感覺,都讓我玩的
    很開心。
    對了對了!這次也有達成順敘的希望,雖然好像被我留白了很多有的沒的東西,弄得
    劇情有點突兀,但看在我很久沒寫隨筆,就請大家多多包涵啦|||

    還有男女主角未來會怎樣,這個我也很納悶,總之應該是從當朋友開始吧XD
    還有我也很擔心男主角的店會倒呢是說|||

  • asase at December 5, 2006 09:37 P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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