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3, 2006

童年 回憶

有些回憶很搶戲,經過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依然記得當天衣服的花色、當天午餐的菜色、我自己說過什麼話。
總是不經意的回想起,然後很驚異的發覺回憶又能清清楚楚的重新浮現。

有些回憶像電影預告片一樣,
快速穿差的蒙太奇,或是不合邏輯的平行剪接,有時過份的臨場感,
不禁讓我懷疑起回憶的真實性。
或者,是我自己習慣性的裝飾我的回憶:
用生活中看過的影像、聽過的話語來妝點我貧乏的記憶;
把別人製造的場景圖像當做現成的片段,
強加在逝者矣矣的往事上。
但一次、兩次、三次……,連我自己都搞混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我造假的。
就像小時後說謊,一次、兩次、三次……,說到後來都以為自己捏造的謊言才是事實。
也許這只是一個不願承認自己記性不好的的小把戲。

大概我的回憶們就是不能乖乖的排列整齊。
腦海中想著小時候去台灣民俗村玩,站在入口的紅磚城牆前拍照,
腦海裡卻不能控制的在城牆牆垛上插上一座高聳的劍湖山世界摩天輪。
在充滿乾稻草的田野上奔跑,跑著跑著,成了追趕退潮時沙岸上寄居蟹的小女孩。
這樣很像超現實的電影,沒有邏輯的交錯穿插,沒有前因沒有後果。
也許誰偷偷教導過我的腦海中回憶自動書寫法。

但這樣,在某一方面應該是最接近真實的吧。
我沒有辦法想像一段回憶可以像流水帳一樣記在腦海裡,
總有某些部分會漏掉、會斷裂,
然後我自以為是的腦筋就會開始好心的東補西補。
這種感覺說難受也還好,有時還會因此沾沾自喜自己豐富的想像力,
有時候卻又不禁擔心年老後的我會誤以為看過的電影中主角的生平是我自己的生平。

總有一些回憶,揮之不去、擺脫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
這時候是該高興記憶力好還是該困惑?
因為記得的記憶片段常常無足輕重,而重要的事件卻只記的零零星星的部分。
時常搞不清楚他們出現的契機為何,
因為那些回憶既不像普魯斯特因為瑪德蓮的味道而喚起的沉睡回憶,
而是沒來由的出現,沒頭沒尾的浮光掠影。
這麼一來反倒令人心慌:
為什麼不重要的場景會像足球比賽踢進關鍵的一球一樣,一直不停的重播再重播?

有時後,是因為身體感官受刺激而勾起回憶,
有時候聽覺受了刺激,便勾起記憶中的聲響:
聲音效果可以像杜比環繞音效,貼近而震撼。
就像小時後爸嗎吵架的聲音,
躲在角落不敢張望的我,到現在依舊只記得一來一往的叫罵聲。
又或者眼睛被刺激到了,一幕幕高感度底片一樣成色鮮豔分明的畫面浮現。

人生中總有些路程,寧可忘卻寧可不加理會。
失敗的經驗、難堪的經驗、丟臉的經驗……,
總是希望它們能消失的無影無蹤,以免除我的難為情。
不想再跟別人提起,也不像讓自己想起。
有些可以順利從記憶體中順利刪除,
但有些頑固地像牙周病的齒垢,再怎洗刷還是紋風不動。
那些回憶真的那麼不堪回首嗎?
倒也不然,只是不想再想起,不想再重新經歷一次難過的經驗。

跟他人講述童年回憶,
是重新憶起童年回憶的好方法,但要冒的風險就是它會失真。
所以講述童年回憶時,我不覺得困窘或尷尬,只是覺得自己像個愛加油添醋的說書人。

我想我不愛沉醉在童年回憶裡,
昨日種種,不是我沉浸其中記憶就會復活。
但若是要完全抽離也沒辦法,也不能把現在停格不再添加新元素。
在這樣的矛盾下,只得順其自然慢慢淡忘。
至於那些固執而著實難以忘懷的回憶,就讓他靜靜的待在腦海裡吧。


所以在佛羅倫斯月光下
他說 我將會忘記妳 但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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