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顏色的巨塔

前些日子知道病房裡的一位護理師同仁Ms陳準備要結婚了，
我看她帶了許多家糕餅公司的喜餅來病房，請同事們試吃，看哪一家最好吃！
我還看她拿了包裝精美的婚紗照來跟同事們分享她的喜悅，
當然我替她高興，可是心裡卻很擔心，於是我主動問她：
「你跟其她的未婚夫妻一樣，花了許多時間和精力來籌備婚禮，
包括哪家的喜餅最好吃、哪家的喜宴最好吃、哪家的婚紗照的最美、
去哪裡度蜜月最浪漫、、、，

9/7星期一早上七點多，我在護理站看病歷，做查房前的準備。
我看到一位前兩天剛住進病房的五十二歲腸癌末期彭先生，
護理記錄上記載著：「我（指病患本人）還有多久可活，
我不要痛苦太久，我要讓孩子看到我最壞的樣子。
彭先生和妻子一同哭泣，妻子表示病人都有心理準備，也為孩子鋪好路，
不要讓孩子傷心懷念太久，
所以最近一直在扮演壞父親的角色，

7/17星期五內科晨會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護理科溫主任打來的，要我去護理科找她。
我查過病房之後，立刻去見溫主任。
她告訴我說：「評鑑雖然剛結束，但是她做了一個決定，
要調動7C 病房的護理長，原因是、、、、、、。
為了避免困擾，因此先跟韋主任你說一聲！」
雖然我心裡想：「這個人事異動的時機太不恰當了吧！

好久沒有寫部落格的文章了，原因是被接連而來的兩次醫院評鑑弄得人仰馬翻，
先是6/25、6/26連續兩天的區域醫院及教學醫院評鑑，
7C 病房全體人員整天繃緊神經，隨時等著偉大的評鑑委員大駕光臨；
不僅如此，醫院高層事先還多次叮嚀，
不管評鑑委員說什麼，大家都一定要點頭稱是，絕對不能提出異議。
這對於有話直說的我而言，真是痛苦。
舉個例子來說，7C 病房可以收治不同期別的癌症病患，

5/8星期五中午的團契聚會時，我花了一些時間跟婦產科李醫師討論
上帝在各樣事物裡面所融入的啟示，包括各樣疾病，
例如癌症、精神分裂症、、、。
隨後內科臨床助理Ms.彭加入我們的討論，
她說：「我最近常常在思考，究竟什麼是聖經中所說：
『對神對人，常存無虧的良心。』」
我問她：「有什麼事物困擾你嗎？」

4/27星期一中午的醫務團契聚會中，大家分享現況。
復健師Ms.楊說：「這一陣子為了準備醫院評鑑，弄得人仰馬翻。
不過韋醫師不斷地提醒大家，不要隨便就論斷「醫院評鑑」這件事是不好的，
而是要就事論事地管理，
也就是在忙碌、緊張、不斷修改的過程中，
基督徒仍然可以努力地找出當中值得學習、富有啟示、帶著意義的人、事、物。
主任要求我們復健師要補寫許多過去照護病人的記錄，

TO: 院長及外科加護病房全體醫護同仁

 4/7星期二凌晨剛過十二點，鈺翎沒有來上大夜班，
小夜班的同仁開始打電話找人，不過音訊全無，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我們心中湧起。
凌晨一點半左右，我們找到她了，是被救護車送到本院的急診室。
在慌亂的情形下，我們知道她出了嚴重的車禍，
經過全身電腦斷層的檢查，發現她腦部和腹部都受到重創，

隔了幾天，在週一的團契聚會中，
一位姊妹提到她婆婆說了一些有關她罹患聽障女兒的談話，讓她很不舒服。
我回應她說：「妳如果以為婆婆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出發點是她不愛你的女兒，那就錯了！
因為「愛」的相反詞絕對不是「恨」、「批評」、「挑剔」、「責罵」、、、，
「愛」的相反詞是「漠視」、「漠不關心」、「視而不見」。
因為不管是恨、批評、挑剔、責罵、、、，

沒想到過年之後，我在科內的信箱出現了一封醫院內部信件，
打開一看，竟然又是同一份抱怨事件，仔細一看，
原來上面有醫院院長的評語：「這種”提醒”希望能化為”行動”，
如果不是打從心裡的檢討，就不可能有行為上的改善。
如果是這樣，這種張貼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至於實話實說難道一定要說道”你都已經要死的人，做這些都沒有用了”，
這種傷人的話才叫實話嗎？

農曆過年前，院長室的助理透過醫院處理抱怨信函的流程，
把一封寄到院長信箱的電子郵件內容轉給我，要我做答覆，
內容如下：「院長您好：我叔叔14日往生了，
因是癌末，未讓病人知道他是得到癌症，在住進安寧病房前，
有跟 韋 醫師談不要告訴他，雖然 韋 醫師並不是很認同，但也有答應，
可是 韋 醫師，不知道是看太多這方面的病人，對死亡已麻木，
感覺上對這些病人少一點同理心，說話太直接了，

前幾天的下午，我正在智慧屋整理病人的出院病歷，7C的林護理長走進來，
面露笑容地跟我說：「我終於聽懂我的老闆在講什麼了！」
我問：「什麼意思？」
她說：「護理科常常開會，主任也常常跟我們這些護理長上課。
不知什麼原因，我常常聽不懂主任到底在表達什麼？
昨天也是她在上課，不知道為什麼，
我竟然聽得懂她在教我們什麼，令我覺得很高興。」

我看懂自己所犯第二個錯誤是比較容易的，
至於要看懂第一個錯誤，
就是我認為自己的判斷、分析、推論、經驗是『好』的，
也就是我論斷別人的判斷、分析、推論、經驗是『不好』的，那就不容易了。
我理智上可以承認任何『論斷』都是犯罪，
但我想不透的是我個人過去的經驗或許不適用在其他人身上，
或許我的經驗根本就是錯的，

感謝神賜下智慧，讓我有了突破性的眼光。
當我重新面對同樣型態的問題時，
我才知道原來自己犯了兩個『論斷』的錯
（請參考「當我們同在一起」目錄下的『快樂的秘訣』、
『快樂的實戰攻略』等文），
首先是我認為自己的判斷、分析、推論、經驗是『好』的，
也就是我論斷別人的判斷、分析、推論、經驗是『不好』的，

一位罹患末期肝癌的中年男子，全身發黃、骨瘦如柴、腹脹如鼓，
從急診室住到病房，我告訴他和家屬，
病情已入膏肓，應該要準備面對生命終點，
無奈家屬聽不進去，執意要帶他去吃各種偏方，
把最後一點寶貴時光都浪費掉，隔了幾天還是死掉了，
家屬才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把寶貴的時光用在四處奔波求偏方上，
為什麼沒有把握時光和病人做坦誠、親蜜的溝通。

再舉個例子，住院醫師的工作之一就是繕打並整理病患的出院病例摘要，
醫院要求摘要必須在病人出院的三天內完成，否則會扣錢。
不知為什麼，大多數的住院醫師都喜歡拖，
到最後不是被病歷室的工作人員催促，就是面臨被罰錢，
搞的工作情緒大受影響！
我經常告訴他們：「整理出院病例摘要最好的辦法就是『今日事今日畢』，
因為病患剛出院時，你的印象最深刻，只花五分鐘就可以整理完，

12/31星期三，是2008年的最後一天，也是元旦放假的前一天，
正如所預期的，是忙亂的一天，
因為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在假期前夕，
總是會有一些病得非常嚴重、接近死亡的癌末病患，從醫學中心轉過來。
家屬的說法大概都是「希望就近照顧」、「病人已經沒有體力到台北就醫」，
以前的我聽到這樣的說法，都會一肚子火，
不過在我明白替別人收拾殘局也會有樂趣、成就感之後

但話說回來，醫療的主體是病患本人，這樣做真的是符合癌末病患的期望嗎，
真的對他們有益處嗎？
聖經在歌林多前書說：【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
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
那麼到底醫護人員的天職是什麼？是不計一切代價想要戰勝死亡嗎？
如果是的話，那麼古今中外，有哪一個醫生或病人成功過呢？
聖經說：【按著定命，人人都有一死！】

天呀，這是很嚴重的指控呀，C太太趕快過來打圓場，
雖然當時已經接近門診結束時間，我決定要把話說清楚，
於是我請C小姐坐下，我說：「我剛剛花了許多時間來看你父親，
絕對不是要放棄他！如果是，又何必花那麼多時間呢？」
我看見C小姐停止了哭泣，
我繼續說：「之所以會停止他常規的洗腎，甚至於是不用抽血做檢查，
原因是他所剩的時間不多，

「長庚醫院沒有放棄我爸爸，亞東醫院也沒有放棄他，
你們為什麼要放棄他？？？」
12/26星期五下午五點多，
腫瘤科門診診間傳出一位雙十年華少女淚眼汪汪的咆哮聲，
這是我在新竹醫院十三年來，未曾看過的事。
當天是我的門診時段，看診不久，有一位女士走入診間，
跟我說：「我哥哥C先生是一位長期洗腎的病人，

離開C先生的病房之後，我跟臨床助理Ms.鄭說：
「剛剛我跟C先生的會談方式，是向妳學的！」
Ms.鄭滿臉狐疑地問說：「什麼意思呢？」
我說：「前幾個星期在醫務團契的聚會中，妳講了一個親身經歷，
妳說：『前幾天我替我女兒訂購了巧連智叢書，附贈了許多玩具，
被我姊姊的兒子綸綸看到了，他跟我要了幾個，我就給他了，
沒想到我女兒這時候也看上了綸綸手上的玩具，想要跟綸綸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