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
忘了甚麼天氣，不過是冬季，我被生下。也許是意識到自己被強迫住
在地球，而不是在海報上看起來很美的海王星，我哭。
那年我開始活著。
2002年

稍晚，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整個寂靜的空間被電話刺耳的聲音狠狠劃過，耳膜特別痛。我強自張開眼睛，卻發現我躺在一團冰冷中，我睡在畫玉懷裡。有點尷尬，我想起身接電話，但畫玉已經把電話拿過來交到我手上，而我繼續被固定在他胸口。

「喂，傾城啊，我是媽，」是媽打來的。

「有事嗎？」我緩下語氣。

「可能會回台灣去，因為工作，你知道的，會回去住台北，幫媽整理一下房間，可能明天就到了。」這裡似乎是媽媽的客房，一年不知道可以在房間看見他幾次，旅館可能才是她最熟悉的「家」吧。

「喔。」

那些天，我都把筆記本扔在家，嘉頥那些人很奇怪我為何不再帶著那本筆記本，但也很怕靠近我，因為第一天，我就把嘉頥罵的狗血淋頭。

「傾城，你這會兒又怎麼啦？」品喻看著我拉長的面孔，嚇的不敢再多話。建勳和嘉頥驚恐地把她拉到旁邊，怕她也掃到颱風尾。

倒是繪里微笑著坐在我前方的椅子上，試圖跟我說話，「需要別人聽你說嗎？」她也不畏懼我的冷眼，耐心地看著我。

「不用。」我低頭收拾了這堂課的教科書。

繪里向他們做了個手勢，起身倒了杯冷水給我，把我帶到樓梯間去，「你怎麼了？那天去過冰店後就這樣。」那天的冰，被我塞到冰箱裡。反正畫玉又不吃，他連話都不講。

開始有人注意到，我總是帶著那本筆記本，但是卻從未在上面記上什麼，科任課帶著也就罷，體育課也會順便帶著它，這樣的行為難免讓人感覺匪夷所思。

「傾城，那本筆記本到底對你有什麼特殊意義？」嘉頥問。

「我有告訴你的義務嗎？」我反問。

嘉頥啞口，「放學了，去吃冰嗎？」建勳和品喻在旁邊問。

「好啊好啊。」我頻點頭，在課本上寫了一行，我幫你帶回去，給畫玉看，叫他不要太心急。「繪里，你可以嗎？」

下午上體育課，烈日當空，我們還是得遵照指示在大太陽底下慢跑，跑完幾圈，早已汗流浹背。

「品喻，你不熱呀？」我扶著額頭，另一手充當扇子搧著風，問著跑完好幾圈卻氣定神閑的品喻。

「還好，」她站的直挺挺的，絲毫沒有疲累的樣子。「水？」她遞給我一瓶水。

「傾城、品喻。」繪里體弱多病，說話總輕聲細語，跑不完也是氣喘不已，好不容易喘過來才說的出話。

「我等一下去找建勳他們，打籃球嗎？」品喻說。

「嘉頥，你沒事戴個項鍊幹嘛？」班導很開明，但是也不失師長該有的糾正，學生戴飾品上課本不該，班導總得問一下。

「因為那是他很珍視的項鍊啊，老師。」建勳代為回答。只見嘉頥爽朗的跟著笑。

「喔，那是誰送的啊？」八卦的班導也顧不了什麼師長的威嚴，好奇地問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品喻舉手大聲說，「是傾城，嘉頥前天要我們補辦生日派對，硬是要傾城去的。」

「他說如果傾城一次不答應，他就再打一次，再不答應，他就繼續。」建勳和品喻一搭一唱，默契甚好，唱作俱佳。

回到家，畫玉揮手把自己身上的髒污弄不見，就進房休息了，我自然是沒有他那樣的能力，只得乖乖地去沐浴。洗完悠哉地捧著一包豆乾當零食，執行我每晚的慣例任務──看電視。電視上正播著西洋電影，我不甚專心地轉著電影台，邊嚼著抓入口中的豆乾，可是畫玉沒有被吸引，還是靜靜地待在房間裡，毫無動靜。也沒心情吃了，我扔開手中的豆乾，洗了手走回房間。

畫玉背向著我縮在我床上的被子裡，這傢伙又搶我的床了。算了，他喜歡今天就讓給他吧，我掀開床邊草席上的薄被，躺了進去，黑暗中，我彷彿能感覺到床上的動靜，畫玉似乎翻了身，沉睡去的我並未發現他定定地看著我。

「畫玉、畫玉，」我叫著衝進門，早上我出門買早午餐的材料，把畫玉一個人留在家。「啊──」跑的太急在門口被門檻絆了一跤，膝蓋著地，現在痛的要死。

畫玉瞬間在我面前現身，「你怎麼了？」他蹲下來看著我。

下午，我脫離了書店消失的驚嚇，邊啃蛋餅喝豆漿，邊盯著電視，畫玉靠在枕頭上，雙手捧著豆漿面無表情地喝。

「嘟──嘟──」手機在茶几上邊震動邊改變位置。

「喂？」我接起電話，把口中的豆漿吞下。畫玉淡淡地轉過來看著我。

「傾城嗎？我嘉頥，建勳他們要幫我補慶生，來嗎？」嘉頥那邊頗吵的，應該是已經到了吧，「還有品喻，要不要來？」

「好。不過你們要等一下，我幫你買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