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陳庭萱
需要講的很清楚嗎?
「既然要說,何不完整交代 。」
八年前,一小段平時在校內必定要走的路線,讓我至今長憶......
「校內必定要走的路線?」
就是學生間彼此愚蠢的揪團上洗手間時,由教室到目的地。如果當初也這麼玩,難講是否就不會留意到她,餘下一切也就無從發生,往後日子便會不同
「人這麼說,通常是悔不當初。」
是悔不當初,一直懊喪那些年實在太膽小
「那你現在有所改變了?」
但既歷滄海,水已難濟
「所以那條路上發生了什麼?有人在調戲她嗎?」
是我不專心,移動時還東張西望。一直記得那時,她坐在他們教室中間排數靠前的位置上,在看著書。我留意到她時,全身一震,腳步刻意放慢,而數秒後,她也感覺有人在注視自己,抬頭張望
「沒注意到你?」
因為我這時加緊腳步。而後寒假開始,在一日護校裡,洽巧他們班也排這一天,結束後與阿州決定走回去,而在區公所那瞧見她就在我們前頭,特意留心,而她又感覺到了,在一個拐彎後就向前跑出50公尺,但在那條岔路上,我們卻是直行通過
「她覺得你們是誰呀!」
書呆子、運動員、神經病、公主病或罪犯吧!
「The Breakfast Club。在教育體制下他們是失敗了;在自我認知上,他們完全成功。」
影史其中幾個最佳結局。但在這點上,我是失敗的
「懷疑她在自己心中的定位究竟是如何。」
知道自己很喜歡她,卻沒辦法說出是被她哪一點吸引到
「女生不會喜歡你這回答。就好比花心大少縱橫情場後,不是逢人就說:我想歡妳的眼睛(總是單一),就是: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總是無定見)。」
我知道,所以花了特多時間想抓住這感覺
「晚安,祝你好運。」
感覺今天會下雨
「那待會一定要說雨中獨撐傘這事。為何你在上述都還沒提到她的名字?」
easy,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現在你知道了,過程呢?」
分成兩個階段。第一個是在手語社,跟他們班上兩個同學聊天中偶然得知,一個是曹邱翰;一個是羅同學,很抱歉我把羅同學的本名忘了,手邊也沒畢冊可查
「接著說。」
那天談到羅同學的學業成績不錯,馬上連結之前忘記哪聽來她成績也很好的傳聞,接著問下去便得知她的名字為——陳庭萱。但這不能確定是否就是她,而在幾週後一個又被遺忘的機緣下,證實了那天的談話
「你講起來輕描淡寫,那時你對能否知道她名字的這事,也是這種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態度嗎?」
當然不是。天知道我那時對此多拼命
「這跟你常看的歐美電影中的作法,似乎不太一樣。」
各有特色吧!The Social Network中,Mark 不就是因為同學向他詢問跟Mark修同一門課的女同學有沒有男朋友,才想到要在Facebook頁面上增加感情關係的選項嗎?
「這點可能是改編。」
但至少在編劇本時,他們有想到這選項
「人生如戲,你的劇本呢?」
戲如人生,需要劇本嗎?
「好了,你有名字了,而我們也知道你並沒有在校內掛個大大的布條,上書:陳庭萱,我喜歡你。」
想起去年畢業典禮上,同團學姐的男朋友當眾求婚
「概述。」
典禮近尾聲時,學務長在臺上先請學姊單獨上臺,而後就瞧見一男抱著大大一束花站在我們旁邊,嘴閉的死緊,瞧來超緊張。他慢慢步上臺,說了些誓詞,然後就跪下求婚,此時與會的師長與同學都瘋狂了。帶笑瞧著個人間卻陡然發覺,令人尊敬的章院長毫無表情的在閉目養神,其的冷靜與場內的瘋狂相照,對比強烈。當然最後求婚當然成功了,或許是學姐本來就願意;或許是學姐不希望心愛的男朋友當眾難堪;或許學姐純為群眾壓力所迫,不得而知。有人會說你為什麼要批判,而不享受最純粹的快樂,回答是:因為這快樂很不純粹,外在因素太多了
「那最純粹的快樂是什麼呢?」
就像前面所說的,自己很喜歡她,卻無法說出是被她哪一點吸引到
「你注定被討厭了。可你在這三年也不快活呀!」
因為方法錯了,錯的太多。內在的徬徨體現於外
「所以你想解答最純粹的快樂究竟為何。」
答案是:純粹的快樂的確毫無理由
「嗯,再次強調你注定被討厭了。」
美國思想家孟肯(H.L. Mencken)說過:為理念去死,無疑是高貴的。但為真實的理念去死,那就更高貴。(To die for an idea: it is unquestionably noble. But how much nober would it be if men died for ideas that were true.)
「我猜你不必死。」
哀莫大於心死
「那,當時你的下一步是......」
大體就是共步了。其後有定回憶標題十篇,一年手寫三篇,如開頭所說的,已過了八年,至今仍有三篇擱著。而題列的最後一篇,定題就是專講共步,這事為一年半中的大錯,機會是如此的充沛,而卻讓它go away
「等等,一年半?不是三年?」
若可以,我絕不想只延續到三年
「糊塗了,那一年半是什麼?」
相見,畢業後的一年半是想念,並盼再相見
「總和三年,實際見面是一年半?」
然
「但你又說若可以希望能一直延續下去,那是定在三年,還是想延續三年?」
感覺到你的徬徨,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好奇?
「繼續說就是了,別讓我打斷你。」
為什麼是三年,而非四年、五年,甚至八年?原因無他,只因這段思戀曾被中斷過,無從再續;無從再起頭
「嗯哼。」
中斷的時間點在高中,對我來說是高職。高一進去也是時時念著她,有時甚至會在放學時乘車去他們學校附近的電影院逛逛,可絕不進去看電影。一回在逛完後於道路中央公車站牌候車,等了約一小時吧,那天似乎下著雨,很大的雨,看著車一班一班的走,也毫無感覺,哥等的不是車,是人。曾在清晨六點多於區公所那下車,徒步走到夜市旁的捷運站,期待著在走近運動中心旁的站牌時,能不能瞧見她候車的身影,可也從沒如願過,因為我們的上學時間自此不再相同
「這就是中斷?」
人家說遠距離愛情能維持得住的確令人佩服,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念頭,挺得住、不二心。畢業前在國中校刊上發表過一篇散文和新詩,散文是應補習班作業而寫,莫名其妙受到讚賞後轉投校刊看看是否真的好;新詩則是為她而寫,表面上是畢業生留念母校,實質上是感傷日後相見不易。高職時,記得是一下吧,窩在圖書館裡連寫幾天作成一篇小說,講表面和心境,影射的是雖然在學校內開開心心,但實質上於背後還是有遺憾的我,這篇你在本院找得到,就是「開心果的背後」
「謝謝你詳述了自己的創作史,那些文章想必對你大有啟發。」
所以我決定為她也寫一篇,最後寫了四篇。這四篇有兩個是e-mail;一個是手寫小說,一封記得寫很短的親筆信。投遞順序忘了,當然電子郵件是找得出日期,可小說跟信是在它之前,還是之後就真記不得了。按照去年同學會聽到的說法,庭萱顯然沒收到我投到郵箱的大信封,而若按順序來走,沒有大信封就不會有e-mail,但得承認也有脫序演出的可能
「我們是見怪不怪了,但人家可就不一樣了。」
我總想導正,可如今所為仍會讓自己驚奇。那篇小說寫了約五、六張稿紙吧,現在想到用稿紙來寫一封正式文章,真想問當初自己再想什麼。那篇沒留副本,憑印象就是在講我現今於此跟你對談的主題,可那時只有三年,寫得五、六張,如今相隔更久,寫得會更多;講得會越久
「我不在意會講多久,你就盡情說吧,畢竟也是我在一開頭就慫恿你多講。但聽到現在,你仍沒講到為何中斷、為何想再續?」
其後一切的原因,就在這四篇未曾發表的文章上。但對庭萱來說,大概只有兩篇吧!此外我也得承認,自己當時情緒有些偏激了
「我覺得情緒有些起伏挺好,過度壓抑不悲不喜,反而無法將過往經驗洗淨。」
很想問你是否就同意使些小性子,但這之後我們再聊吧!有情緒很好,可覆水難收,記憶可以被竄改(《記憶VS創憶》洪蘭譯),文字手抄就是實證
「說說那兩封E-mail。」
會有庭萱的電郵地址,源於找到她的無名。她的網誌可真精彩,還記得看到一篇她寫說以後要住的房子,一棟花園洋房,真是漂亮。電郵地址讓我很興奮,心想總算能開啟聯絡了,立馬就寫了第一封信寄出,並時時等待回信。以往有人說他寫了九十九封信,那女生直到收到第一百封才答應跟他出去;以往有人說他寫了九十九封信都沒回音,幾十年後在賣場巧遇當年那個女生,兩者都已成家,可那女生說:當年我已經想跟你出去,就在等你那第一百次的邀約......。看著這些經驗分享,我其時嗤之以鼻,想著:寫寫信人家不回算什麼,重要的是毅力。可在實境秀於自己身上開演後,我才知道這有多難,挺不容易。我一直在等回信,每天check信箱兩、三次,在想是不是沒寄到、是否該再寫一封?也沒枯候太久,幾天後便知道庭萱已經收信了,她收信後的動作讓我大為驚訝,心想有需要這樣嗎?因為她將自己在無名上發表的文章、照片之類的,清得乾乾淨淨。這對我的震撼實在太大,簡直無法想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動作或許對她沒什麼,可對我來說實在太絕了。關於這事,越想越生氣,遂打了第二封信表露立場,寄出後也不期待回音,而是將這經歷、回憶空置,那時也沒想到三年後思念、想念再湧心頭。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或許她把無名清空不是針對你。」
老實說,我沒想過這可能,若真是這樣,就如連續劇常演的造化弄人吧!這種巧合,也只能以自己的立場來做解釋,但我顯然該尊敬那些對感情專一到屹立不搖的男孩
「該說:要對那些屢遭打槍還始終堅持的男孩表示尊敬。對感情專一?瞧你往後幾年的發展,誑語是說了不少,但實幹起來,誰說你心中始終沒有個影子呢。」
說得好似我始終再找庭萱的替身,我表達過對每個個體的尊敬,即便是複製人也是個獨立個體,妄想在他人身上找回往日回憶向為我所不齒
「我知道你的人貞論,但這般新的附加解釋倒沒聽你講過。」
新奇吧!但照剛才的分析,手寫信該是在E-mail之前投遞,因我恃著庭萱已經看過手寫信,對我先前的妄為有些瞭解,才會用E-mail進一步連絡
「但即便你沒先作手寫信,一旦知道庭萱的聯絡方式你難道不會立即行動嗎?」
我會,雖然我眼睜睜的瞧著很多機會都在過往流逝了,可仍對之後有期待
「談談手寫信。」
這算是個救贖行動。我想對過往的行為有個交代,也存在著用手寫比較正式的觀念,甚至還用稿紙寫,很慚愧我知道她家的位置,但不確定住址,但對我來說只要寫完,之後什麼都不是問題。我相信要是投錯樓層,鄰居間也會相互協助轉到庭萱手上,但從張小胖的轉述來看,顯然我失算了,因為庭萱對我的印象只停在那封怪怪的第二封電郵。小說的內容、架構我忘了,基本上與我們現今的對談差不多,但對於敘述更專注,我們前篇實在閒扯太多。至於那封小信寫什麼就完全記不得了,可依我先前的個性,應該也是寫交個朋友什麼的吧!
「虧你前面還說這四封信多重要,講得這麼輕描淡寫。」
想想吧!這四封信若能完整呈現,又該會有多大影響
「你把微觀當宏觀。」
你無法見微望著
「總之你沒成功,別談如果論。」
之後我到了臺東,每天看太陽照常昇起,直到一日莫名的想念,開始上網找資料。我找到了她高中那屆考上大學的榜單,發現庭萱的名字沒在上面,注意到榜單上說:不是每個高中的學生都在名單上,有些同學想要低調些。我想很OK,尊重那些想低調的同學,但這不有礙接下來的尋訪,再花了些時間,我找到庭萱的Facebook。那當下我頗為激動,音訊全無多年後驟然得訪,讓我很是感慨,那時是2010/12/5日。
「轉眼,兩年多又過去了......」
每次搭公車經過昔日那條路線,我總會留神瞧窗外風景,那短短的路、那短短的路。
「就如你所說,很多電影換個角度看,就會是恐怖片。你這般......孜孜矻矻?何必擾人又擾己?」
我在五歲時確立了死前想完成、理解的兩件事,這兩件都仍沒完成,可我已覺得人生無憾。是因為庭萱嗎?不全是,但若少了這些日子的探索,那年登上高臺的感覺就會大幅下降,因為她的確是我的某個信念擊破了。自分別後,我一直在找對這段經歷的完美解釋,前後辯證,好壞優劣都已經輪了好幾回,可始終無法定論。這些想法不夠完整、全面,可又何須完全定論,人的可能無限
「驚訝你會說出這話,何時開始向這論調靠攏的?」
人生沒有獨一無二,事有雙觀、語帶雙關,任何依介前人經驗的事,都未必靠譜
「今天姑且不談哲學。不意庭萱這事我們談了近兩個月。」
還記得當初要跟你聊時,我非常疑惑是否真該談,現在倒是說開了。或許有些細節被忽略,但至少大架構都出來了。但感覺有虎頭蛇尾
「是你前面廢話太多。」
你也挺會引導
「三年前與三年後,改變了什麼?」
過往所擔心的其實不必要,現今所擔心的也不必要。只希望:最後笑著跪下來
「你懦弱。」
隨你解讀吧!願你能看見我所疏忽的
定題——2012/12/13

Sealed (May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