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fortas的囈響噬界 淺介動畫《星際牛仔》

       

    早先由住美國的表哥推薦而得知這部日本動畫《星際牛仔》(Cowboy Bebop)，便找來看看，是相當特別的有趣作品。全套26集於1998年播出，後來也推出電影版。以往以星際科幻場景所創作的戲劇作品，比較典型的是將人物和場景設定在中上階層，尤其是高級的軍事、政治或科學菁英。好萊塢的經典，例如《星鑑迷航記》(Star Trek)是以「星際聯邦」這種超級官方組織、正式的軍隊編制和先進的科學技術，作為基礎；它的旅程是以「探索人類從未到過的終極邊疆」之類崇高的意識型態所推動。再如《星際大戰》(Star Wars)則是描寫「原力」、帝國和反抗軍的偉大史詩，主角由王族、政治領袖、絕地武士等高級人物所組成。劇情以「光明vs.黑暗」、「帝國霸權vs.民主共和」的二元鬥爭所推動，表現在英雄主角的內心糾葛，以及大規模的殺伐和戰爭。

    動畫《星際牛仔》提供了另一種典型。它描寫「賞金獵人」的故事，這行業源自美國西部時代，治安動盪不安，警力疲於奔命，遂以重金懸賞坊間獵人，協助捉拿罪犯。本片主角為四人結夥：靈魂人物史派克(Spike)，曾混黑道、脫離後當起獵人。駕駛單人攻擊機，擁有「主角威能」但言行隨性不覊。於劇終時與黑道仇人再度牽扯上，決鬥雙亡。但本片關於黑道的劇情都以含糊台詞呈現，無法知悉其恩仇的原委。傑特(Jet)以前是警察，被同僚陷害後離職，左臂因傷而換成機械義肢。他是器械專家，駕駛大型母船，也負責做飯。菲(Faye)是女性角色，年輕時遭逢意外，身體被冰凍保存，半世紀後醒來，維持年輕貌但失憶，被求償巨額醫藥費，遂鋌而跑路，靠詐騙謀生。偶然看到高中時自拍的紀錄片，感傷落淚並試圖尋找故鄉。最後是小女生艾德(Ed)，電腦天才，打扮隨便而像男生，動作靈活但歪扭，站沒站樣坐沒坐相。電腦天才似乎是科幻作品不可少的角色，用以承載故事情節所需的高度智識要求。此外，他們還收養了小狗愛因(Ein)。值得一提的是那狗聲的音效，把狗的變化多端的音色和喘息模仿得極為逼真；不像多數動畫的狗聲，一聽就知道是人演的。

    稍微分析一下故事的基調。這夥人雖有科技、智謀與武打上的高超才能，但社會地位曖昧，不上不下。雖與代表官方秩序的警界保持友好，但就像企業的「外包制」，靠案件領酬而極不穩定；更因為工作性質而經常出入社會邊緣和罪犯網絡，劇情場景也喜歡挑酒吧、賭場、破小鎮…等鬼地方。他們平常都很窮，三餐有一頓沒一頓，只得靠著身懷的本領，出生入死以換取短暫暴富。賺的錢得拿去修器械，還經常因任務失敗而倒貼。因為不幸的過去，再加上自己不喜歡拘束的放浪個性，都沒有過著「正常人」的生活(健全家庭和穩定工作)。總之，他們遠遠沒有前述星際片的英雄光環和崇高理念，不曾進入主流統治者的圈子，靠著危險而報酬無保障的工作謀生。雖然工作是捉壞人，但並非出於善惡信念或正義感，而是為了糊口賺錢而投機走險。第二方面，就如上文的角色介紹所透露的，每個人的「現在」都和他的「過去」息息相關。片中的主人翁不時得面對自己複雜詭異的歷史，例如史派克的黑道淵源、菲的謎般身世。前者想擺脫而不可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後者想尋根但只能望著半世紀前故居的遺跡而兀自緬懷。以上這種種古怪的矛盾，表現出社會角落的窮酸、現實、狡獪與危殆不安。但是，劇情和台詞仍隨處帶著機趣、開朗和卡通化的幽默。大部分時候，主角們對自身的際遇－出於命運、性格和選擇－雖偶有抱怨，但還是甘之如飴而不想改變。

    本片與其說是星際科幻片，不如說是以星際背景所創發的社會寫實西部片。雖然星際科幻是很酷炫的題材，總是散發著啟蒙的、前衛的氛圍；但是任何社會一定都有陰暗的邊緣和死角，例如本片中的貧窮與罪犯，並不因為場景在「未來」而不存在。資本主義打造了繁榮的物質生活，卻也衍生出貧窮和階級不公；兩者是文明的一體兩面，共生共存不可分割。就此而言，《星際牛仔》沒有科幻的浪漫意象，反而呈現了社會的不堪現實，具有「除魅」的意味。再來，主題曲和配樂，也不是好萊塢經典所偏好的盛大交響詩，而是時而鑼鼓喧天、時而寂寥恍惚的爵士樂－片名“Bebop”本就是爵士的一項次類別。這用來襯托本片的背景，相當貼切。但我說貼切，也隱含著「不同的音樂種屬，扣連著不同的社會區位和次文化」：《星鑑迷航記》的統治階級菁英品味，搭配的是古典交響詩的樂風，嚴肅而壯闊；相對的，《星際牛仔》這種另類非主流的故事，則是選用酒吧的音樂、自由即興的爵士。最後，本片也展現了，日本動畫業對西方文化素材的敏銳感應，與解構重組的創意，值得一賞。


(圖片來源：http://hllee.blog.cdyao.com/pix/CowboyBebop0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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