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

October 30, 2010

我害怕我忘記這個感覺，所以我打算把他記錄下來
幼稚園的時候還不會寫字，老師叫們畫下我的家人
國小的時候，老師叫我們寫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
小時候對爸爸的印象很淺，因為他總是回家一陣子又不見了
爺爺奶奶把我帶大，他們說爸爸去台北了
從小在鄉下長大，對台北很陌生，只覺得那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對我的爺爺和奶奶有著很深很深的感情，我很愛他們
忘記在幾歲的時候，奶奶因為糖尿病的關係生病了，臥倒在床無法站立
於是爸爸出現了，他來照顧奶奶的，那段時間是我跟爸爸相處最久的一段時間
我的爸爸
他很愛面子，很大方，對朋友也很好，他教我們很多東西
他說吃完麵包要把塑膠袋綁起來再丟到垃圾桶才不會浪費空間
人家拿東西給我們的時候我們一定要說謝謝
看到長輩一定要叫人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國一註冊的時候爸爸叫他朋友載我回家
下車的時候我沒有說謝謝，被爸爸打了一巴掌
他似乎很在乎這些點，希望我們有禮貌
我很謝謝他給我們的教育，不管他在外面多糟，別人有多看不起他
但至少他沒有把那些糟糕的態度帶給我們，教給我們
記得國小的時候堂姊送我一隻鹿，那隻鹿娃娃會跳舞跟唱歌，我超級喜歡的
但爸爸卻把他拿走了，說是要給妹妹玩，那時候的我好恨好恨他
而我也從未見過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只知道他好像智能不足
還記得小時候爸爸會買早餐給我吃，每天都是7-11的木瓜牛奶跟夾心麵包
還有衛生棉，而且每次買的都是康乃馨= =a哈哈
國三那年，我最愛的奶奶過世了，處理完後事之後，爸爸又再度不見了
爺爺年紀也大了，沒辦法照顧我和姊，去了木柵住
而我就這樣搬去媽媽家住，從小到大都不認識媽媽
好像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當時的我很害怕
就這樣過了五年，我的爸爸音訊全無，直到爺爺往生的這一刻...
我的爸爸出現了他變的不像他，我也認不太出來
他跟我聊天，問我們過的好不好，還給了我一千塊跟他的手機號碼
就這樣見了他一面，喪事處理完後，他又再度的消失了
三年後的10月16日，我見到我的父親了，他冰冷的躺在櫃子裡
他的樣子我都認不太出來了，脖子上有一塊很大的腫瘤
留了一頭長髮，頭髮變的很稀疏
當時的那種心情，非常的複雜，一生中可能只會出現這一次吧
原來死是有錢人才能有的權力，因為喪事必需花很多的錢
我和姊早上到了警局做筆錄，爸爸死在他同居人的家裡，也就是我同父異母妹妹的母親
原來這些年來他都和那位阿姨在一起
那位阿姨說爸爸病了都不去看醫生
問爸爸說我們的電話他也不說，直到死前那一刻也不願說
我在想他是不是不想拖累我們
她說爸爸那天很喘，胸很悶很不舒服，不願就醫
躺在床上直到七點半，突然沒了聲音翻白眼
叫了救護車，還沒到醫院就已經死了，享年52歲
死因疑似糖尿病引發吸呼性休克
那個阿姨大我爸六歲，和他同居了快二十年了
而我今年23歲，第一次見到她，還是在警察局
他為爸爸生了一個唐氏症的女兒，這些年爸爸從來沒去工作過
幾乎都待在家裡照顧妹妹吧(我猜的)
喪事那個阿姨都沒有幫忙出錢，我和姊姊也沒有什麼錢
我們決定讓爸爸樹葬，樹葬就是用一個環保的甕裝骨灰
經過可能一年兩年骨灰會和大自然合而為一，也無法再去祭拜
再過幾年那個地方是會被重複使用的，所以還是會再埋別的人進去
決定用這種方法的時候我很心痛，我很想幫他買一個塔位
但真的力不從心，非台北市民塔位一個三萬，最便宜的甕五千
加上一個零零總總的費用，實在是入不敷出
99年10月24日星期日早上九點
經過了一個禮拜，今天是讓爸爸出殯的日子
葬儀社是醫院裡面的萬安生命
感謝萬安的人幫我們處理這些事
八點多到醫院的時候發現爸爸的兄弟姊妹幾乎都出席了
大伯突然給了我們建議
他說樹葬現在很流行，但幾乎都是大陸人或是回不了家鄉的人在葬的
他說不如把爸爸放先放在祖墳旁，等對年過了再看日子把他放跟我們的祖先在一起
那樣清明也有人可以祭拜他，他一年也能吃一次豐盛
我跟姊也覺得這樣比較好，於是早上八點多突然改變了形式
造成了萬安的人很大的困擾，因為甕上面是必需刻名字的，我們臨時要買甕怕來不及
在這也感謝他們的幫助
今天我也看到了我十五歲的妹妹，他看起來好像發育不是很正常，說話也怪怪的
很明顯的看的出她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她抱我，叫我聲姊姊
他說：「姊姊，對不起」接著親我的眼睛
其實我很害怕...因為她對我而言就只是個陌生人
甚至我有些恨她，恨她搶走了我的父愛，搶走了我的鹿娃娃(我很愛記恨吧..)
我身上流著和她一樣的血，她母親看到我和姊的時候應該很感嘆吧
因為我和姊是那麼正常的女孩子，而妹妹卻是那麼需要長期照顧的孩子
但我還是不承認她是我的妹妹，她只會是我這一生中只會見一次面的陌生人。
就這樣，早上簡單的告別式，中午火葬，下午回福隆，結束了我爸的一生
很謝謝大伯那麼熱心的幫忙，還有兄弟姊妹的最後祝福，我知道我爸這一生欠了你們太多太多
我沒有能力能夠幫他還債，你們還願意接受我和姊，我真的很感動
感動在這世上我還擁有這些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