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0, 2010

馳騁黑白道~~

1976年,“先總統蔣公”的故世為陳啟禮簽發了“綠島大學”畢業證。但此後的一大段時間裏,其所作所為說起來卻頗令家人高興,他似乎一夜之間改過從善,成了孩子的好父親、妻子的好丈夫、父母的好孩子。他的名字被列入《工商企業名人錄》,並獲得過英國倫敦公佈的“世界對社會公益事業卓有貢獻者”稱號。我們雖然知道他再入黑道的原因,卻實在不明白他忽然改惡從善的根由,因此,敘述這一段歷史時,我們只講行為,不談動機。

1976年的某二天,在臺北市辛亥路四段的一棟小摟前,出現了一個臉色蒼白、頭頂早謝的三十出頭的男子,渾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能表明他不是一個窮途末路之人。然而,面對白髮蒼然的雙親、木然呆視的孩子,他的眼神也很快變得黯然。

兩個女兒望著這和陌生的窮漢不知所措,當她們的母親哭著撲了上去後,方知面前的就是鐵窗相隔六年之久的父親陳啟禮。我們吃不准是否就在他擁著痛哭的妻子、望著衰老的雙親、聽著女兒呼叫“爸爸”的陌生聲音之時,已然決心退出江湖,脫離那種終日尋仇鬥勇、眥仇必報的險惡生涯。反正自他

出獄之始,似乎便踏上了一條靠勞動吃飯、憑雙手發家的生活之路。昔日的竹林兄弟送來幾百萬開辦賭場的本金時,他斷然拒絕,寧願去建築工地做監工,甚而作沿街欖活的油漆工、四處求人的小廣告代理商人。

在他做臨時工的這段日子裏,他們家的生活水準大概屬於全臺北市最低的檔次了。由於收入少且不穩定,吃飯的人口多,陳啟禮常常不得不靠打野狗,或偷偷到寺廟的放生池釣烏龜甲魚,為菜色滿面的妻女找一點營養品。而以他這樣自尊心極強的人,在幹這種事時常常受到奚落甚至痛斥後,居然能忍氣吞聲,低眉順眼而退,似乎確曾表明這時候的他已成為一個我們司空見慣的中國式社會順民。

手頭積攢了幾個錢後,陳啟禮開始小心翼翼地經起商來,他先後經營過電子工廠、不銹鋼管業、重機械進出口貿易等買賣,似乎都不太成功,家庭經濟狀況雖有所好轉,但未有太大的起色。直到他接手一家正在虧損的消防公司,經營消防及水電設備後,才開始從根本上改變經濟狀況。

即便當臨時工賣苦力,生活又困難,陳啟禮仍堅持抽空學習各種現代科學知識,短短的三年時間,他自修完了他早年半途而廢的學業,並獲取東吳大學土木工程系的大學學歷。進入商界之後,他又開始自修現代工商管理及財政金融等科目,並努力使其所學運用於經營實踐之中,不僅靠資本賺錢,亦靠知識賺錢。到 1984年,陳啟禮靠著系統的知識、黑杜會的關係、不服輸的個性和善於迎合新潮流的靈活頭腦,已成為承安水電工程公司常務董事,臺北市消防公會常務董事,幾乎控制了臺北市所有的水電消防工程項目。經商時期的陳啟禮能伸也能屈,即使別人欠公司幾百萬元帳也不去追討。逢年過節,他還給一些政府官僚上供,給員警老爺送禮。曾聽一位茶店老闆說過,陳啟禮每次為送禮到茶行買茶葉時,總是笑嘻嘻地對夥計們說:“我要給那幫貪官汙吏送禮,你們拿些次茶給我,只要用上好的包裝盒就行。那些酒囊飯袋懂得什麼,別讓他們糟蹋了好茶!”

陳啟禮真正切身感到白道權勢之重要是在 1979年。一個偶然的機會,陳認識了一個姓楊的人。楊某告訴他,如果他肯拿出 300萬元新台市行賄送禮,就可以承包到國營或公營事業的工程項目,這些專案的承包權幾乎為國民黨權貴子弟及親信們全部壟斷了。當時他的經濟底子還很薄弱,但經過反復思量後,陳啟禮決定孤注一擲,取出所有存款,加上東挪西借,湊足了 300萬。果然他就此一舉成功,發了起來。

腰纏萬貫的陳啟禮並不以作一個安樂富翁為滿足,又開始以“名”和“權”為目標,為其日後身敗名裂,再淪綠島埋下了伏筆。

為了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和知名度,陳啟禮確定的第一個步驟是辦報紙。他先是接過了日漸虧損的《華美日報》,由於看不到什麼起色,又與餘祥生另辟疆域,創辦了圖文並茂的雜誌《華美報導》。余祥生即原《華美日報》的獨家股東兼社長,就在他這家報紙跡近倒閉之時,陳啟禮向他伸出救援之手,從此,餘祥生便在報業同仁中獲得了“黑道新聞局長”的頭銜。名聲故然重要,但應使自己不受金錢方面的損失為前提,老是賠錢辦報的傻事陳啟禮是不幹的。他辦《華美報導》,第一宗旨乃是雜誌的銷路,銷路好才能賺,雜誌才叫得響,他這個昔日的黑幫分子才能藉著名雜誌的發行人身份一躍而為文化名人、社會賢達。為此,陳啟禮向來編們宣稱:“沒有聳人聽聞、轟動社會的內容絕對不允許出刊。”在陳啟禮一手策劃下,《美華報導》創刊號果然“出手不凡”。歌星上官明莉的全裸照片赫然出現在封面,裏面的內容也是香豔刺激,有色有血。諸如“亞洲羚羊”紀政的婚姻內幕、“青蛙王子”高淩風被槍擊始末,還有竹聯幫的老大之一、曾與陳啟禮聯組“南強聯盟”的青蛇鄧國灃如何涉及杏花閣爭奪酒女“貴妃”的血案,潛逃海外後搖身一變而為華僑領袖人物的傳聞,均是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編成故事和盤托出。而國民黨黨外“黨員”許信良在美國自殺的內幕,則完全出於陳啟禮的杜撰。

經過精心謀劃,陳啟禮邀請了一大批新聞記者,在發佈《華美報導》創刊號正式面世的消息時,同時亮出了上官明莉的裸體原版照片,企圖一鳴驚人。然而,在報刊同業競爭日趨激烈的情況下,官辦的時報系統因其《時報雜誌》的銷路受到影響而對《華美報導》大加撻伐。最後,《華美報導》被指控為與原發行旨趣,即以報導工商財經問題的旨趣不符而遭到查禁,受到停刊半年的處分。

陳啟禮遇挫不餒,高招疊出。他以退為進,不僅挽回敗局,並藉此一舉成各。一方面,他將雜誌改換一下名稱《美華報導》重新登記出刊,另一方面又以雜誌社董事長的身份公開亮相,接受同業雜誌的“訪問”,向全社會吹噓創刊動機和刊登上官明莉全裸照片的始末。這樣一來,原來影響不太大的雜誌反而身價倍增,銷路更暢。他自己也因此與權傾一時的國民黨將軍王升同時成了一家很有影響的刊物《在野者論壇》的封面人物。

陳啟禮業已證明,在黑道中積累的經驗用於白道上的企業經營可以大賺其錢,將黑道的手法稍作修訂,用於辦報出刊也能大獲成功。《美華報導》第一期就以報復《中國時報》老闆、國民黨中常委委員余紀忠為目標,集中報導了餘紀忠的愛將王篤學兄弟的風流帳,極盡嘻笑怒駡之能事。陳啟禮使用的手法高明之極,不留絲毫予人可乘的痕跡,餘紀忠只好服輸,央人出面請陳啟禮酒肉一頓和解了事。

陳啟禮一著得手,又花樣翻新,在《美華報導》上辦了個“大亨摘星點將錄”專欄,專事向財界大亨、娛樂界明星敲榨勒索,若有不肯就範者,使在“點將錄”上見高低,將其發家史、床第秘聞大曝其光。這一招既來錢又能招徠讀者,乃是典型的黑道手筆。

斂財成名之後,陳啟禮文向“權勢”方面進行試探,利用手中雜誌與國民黨當局作開了交易。他偶爾也捧捧國民黨方面不喜歡的人,像黨外人士江鵬堅、雷渝齊等他都曾作為社會名流而大吹大捧,搞得“中央文工會”和市黨部頗為緊張,常常得與他私下溝通一番,不敢輕視於他。有時候,他又在一些江湖秘聞中間插入幾篇“忠黨愛國”之類的文章,捧一捧國民黨,討好“中央文工會”。可以說,陳啟禮辦雜誌成了他一生中的轉捩點。他因此獲財獲名,從一個黑道角頭、奸詐商人一躍而為“文化名人”、“社會賢達”,並進一步結識權貴,與國民黨上層也拉上了關係。

為了成為“文化人”,陳啟禮早在辦雜誌之始就有心全面涉入文化界,尤其是演藝圈子。他早就看准了是個既來錢又撈名的場所,更是欲得之而心甘。《美華報導》上辦起“點將錄”後,機會終於來了,著名“愛國導演”對家昌有所求而來,成了他的座上客,兩人又合夥開辦了一家歐帝威唱片公司。

其實,陳啟禮的竹聯同志早已有人捷足先登,在演藝界混得頗為不錯。竹聯幫第一代元老,陳啟禮昔日的大哥周榕曾組織一家飛龍影業公司;竹聯“大護法”吳敦一直是劉家昌的導演助手,在劉家昌的昌江影業公可任製片主任之職,製作過《聖戰千秋》之類捧國民黨的影片。實際上,竹聯幫介入電影

387·387·圈,大都是他居間策劃。不過,導致陳啟禮進入演藝界的關鍵人物,還是前面提過“三大血案”中的主要人物,港臺武打電影明星王羽。

王羽可謂影視圈中天生的“江湖藝人”。在香港邵氏公司時,曾獻百萬元港市的晉見禮而拜入“十四 K”。到美國拍片時,又以 30萬港市的“資助費”拜人“華青幫”。1970年到臺灣後,很快就與竹聯幫的幾名重要分子打成一片,“杏花閣血案”一役,王羽初顯其空手道三段的真功夫,自此正式拜入竹聯。“三大血案”之後,王羽更幹出了一件大事,驚動了竹聯幫幫主陳啟劄。

1982年 11月,“亞太影展”在臺北市東來大飯店舉行,其主題禮儀曲“亞太頌”的作者劉家昌於某日應邀前來參加彩排,中途休息時,王羽忽然率領一幫竹聯弟兄闖了進來,指責劉家昌派人砸了他的汽車。劉家昌不僅是港臺影視圈中名人,與國民黨上層權貴亦有著不尋常的關係,在電影界向來是自高自大慣了的,見王羽點著鼻子叫陣,張口就甩出一句口頭禪:“你他媽的⋯⋯。”還沒罵完,空手道三段王羽叭叭兩響,當眾甩了他兩個耳光。素有“趙城之虎”之稱的劉家昌不肯吃癟,跳起來就要與三段拼命。當時在場的吳敦見對方人多,好歹把雙方勸住了。事後,王羽請動竹聯幫元老作陪,在天吉樓餐廳擺宴向劉家昌道歉,仍未平息劉家昌的怒氣。於是,導致了劉家昌請陳啟禮,陳啟禮又通過劉家昌結識國民黨權貴,黑白兩道巨寇聯手謀殺一名出走異鄉的藝人的醜劇。

為了替劉家昌出氣,陳啟禮一面令人在《美華報導》上抖摟王羽的劣跡,一面下令總護法吳敦遣派殺手追殺王羽。王羽在竹聯幫內朋友的警告下,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陳啟禮得知幫內有人通風報信,便將一向維護王羽的幫眾叫來,要他們發誓不再報信,否則格殺勿論。幫內弟兄知道,“老鴨”要殺的人誰也救不了,於是紛紛表態不再幫忙。一向氣盛的王羽這時也只好托人求饒,答應交付 1700萬元“罰金”和他拍制的所有電影版權為交換條件,求旱鴨子放他一馬。

陳啟禮東山複出,以“總堂主”的身份重操竹聯幫大權,是在 1980年。與幫中弟兄重新交往,則可追溯到他經商有成之初。

從組織形態上看,如果說四海幫採取的是青幫那種拜師收徒,上下根傳的發展模式,竹聯幫則是仿效洪門的橫向裂殖方式,各堂口互不統屬,當初竹林結盟之時,為表示對身在獄中的孫德培的尊敬而未設幫主,幫中大事往往由幾個有位份的老大會商處理。但如果誰有足夠的名望與實力,未嘗不可行幫主之實權,陳啟禮就曾於 6O年代中期至 70年代初這段時間裏憑實力接掌幫中龍頭位份。陳啟禮入獄之後,竹聯元老周榕、陳大偉等人都先後充任幫中名譽上的龍頭大哥,但其名望與能力都不足以服眾而相繼退位。陳啟禮經商後,曾一起混過的老兄弟常常找他敘舊,遇到問題也願意來聽聽他的意見。幫內發生衝突,陳啟禮以資深大哥的身份出面擺平。弟兄手頭緊時,陳也往往出資周濟。由於他處事公正,出手大方,深謀遠慮,頗得幫中大哥們的尊重。但很長一段時間內,陳雖然未脫離黑社會的圈子,卻小心翼翼地避免讓外界認為他又重新入主竹聯。

陳啟禮二度出山,還有一半原因與國民黨當局有關。陳啟禮曾為一位國民黨權貴的兒子擺平過債務糾紛,這個貴胄之後希望陳啟禮能把幫派組織統一起來,為其所用。當時,陳啟 389@389@禮以不願再混跡於江湖為藉口加以推託。結果出現了一連串怪事,一些與陳啟禮關係根深的竹聯幫成員在未犯案的情況下紛紛被拘捕。過去,陳啟禮出面保人,警方一般不會為難,可現在他越保警方越抓。接著另一權貴弟子通過一名叫林嘉麒的人出面,希望陳啟禮利用幫派力量在菲律賓搞一組織,保護他家的產業,陳啟禮還是推託了。其後,國民黨中央黨部和情報部門的要員紛紛出動,或直言無忌,或曲言相邀,其目的無非是要他重主竹聯。

政府支持所轄範圍的黑社會發展勢力,可謂罕見罕聞,聽起來令人不可思議。我們聽了陳啟禮於江南命案發生後留下的一盤磁帶,也許疑慮頓釋。陳啟禮在錄音中說:“⋯⋯在四年以前,政府方面希望我能夠出來,重新組織竹聯幫,把它發展到全省各鄉鎮地方去。這樣一來,第一是可以控制臺灣的黑社會,第二,如果有黨外人士或者是台獨分子要暴動,地方上的流氓去聚集的時候,我都可以知道,然後政府可以採取措施⋯⋯”雖是陳啟禮的一面之詞,多少也有可信之處。陳啟禮正式出任總堂主的儀式,於 1980年的一個夜晚在“自由之家”舉行。儀式之後,陳啟禮當即宣佈三條措施:(1)整頓紀律重訂幫規;(2)成立“竹聯突擊隊”;(3)重組堂口,大力吸收社會下層不良少年。而沒有宣佈的一條措施也許更為重要,即逐步使竹聯幫的活動“公開化”,用合法的外衣掩護非法活動。在他看來,白道與黑道的唯一區別就是前者披了一件合法的外衣,竹聯幫也能做到這點,而且會做得更好。為此,他把臺灣許多退役軍人、情報人員聘請安插到竹聯幫控制的企事業機構中,與官方及大企業財團建立起共存共榮、相互利用的關係。1983年,《華美報導》雜誌開業時,當時的警備總部副司令劉戈倉,臺北市警察局長顏世錫等前往祝賀,與陳啟禮交杯換盞。陳啟禮曾十分狂妄地宣稱:“竹聯幫旗下的‘名商俱樂部’(竹聯幫總堂)是警總的大本營!”這個俱樂部就是陳啟禮與原在香港從事情報工作,後從臺灣警總保安處上校組長一職退休的朱國良共同經營的。他手下第一堂“忠堂”堂主就是退役的國民黨員,堂中弟兄十來人是退伍軍人。棟本人還是國民黨“花瓶”青年党的少壯派主席,陳對此頗為得意,將委任狀高高掛在辦公室牆上,並通令竹聯幫兄弟,凡是尚未加入任何黨籍者,一律加入青年党。

陳啟禮重建竹聯的消息在黑道傳開,不少黑道人物紛紛投效門下,如三重天臺幫、三部西門堂幫,以及中場、新竹一帶小幫派都先後歸入竹聯旗下。竹聯幫原是外省籍人的幫會,現在卻擴展到全省各鄉鎮,連許多不會說國語的本地角頭,也搖身一變成了竹聯分子。入幫的不良青少年更是猛增,在臺北市上招搖過市的“青竹葉”,一時間如過江之鯽。

對其他幫派,陳啟禮實現了入獄前未來得及實施的政策,即有仇釋仇、有怨釋怨,盡可能化干戈為玉帛,甚至對仇深似海的四海幫,也以共存共榮為第一要務。黑道上的朋友們對陳啟禮的深不可測的城府與善於應變的手腕無不又敬又畏,遇有大的糾紛,都漸漸願請“老鴨”出面擺平、主持公道。經過陳啟禮的刻意整頓,四分五裂的竹聯幫迅速強大起來,幫眾從 400多人膨脹至上萬人,勢力擴展到臺灣全島,並越洋過海至東南亞、沙烏地阿拉伯、日本、美國和香港。竹聯堂口至 1984年已擴充至 20多個,臺北市的地下酒家、陪酒女郎幾乎全為各堂口控制。竹聯幫總堂辦的幾家期貨公司更是生意興隆、財源滾滾,為竹聯幫組織提供了雄厚的資金,為其企業化、公開化、合法化創造了必要的社會經濟條件。陳啟禮高居“名商俱樂部”內豪華辦公室裏,一手處理幫內大事,一手擺平幫間糾紛,確乎抓住了臺灣黑社會的牛耳朵。陳啟禮的老婆陳怡帆曾得意地告訴朋友:“沒有結婚的時候,有一個算命先生堅持說我將來會嫁給一個王。當時我想,都什麼年代了,哪有什麼王呀?婚後有時想想,那個算命先生的話也算靈驗,在臺灣黑社會中,陳啟禮哪一點不像一個王?”

陳啟禮用黑道的經驗在白道上奮鬥,又用白道上的要求來修飾黑道,從1976年出獄到 1984年入獄,八年之間成績斐然,令人可望而不可及。他曾說過:“作不成人上人,也要當獸中王。”而他既作成了人上人,也當上了獸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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