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禮--媽的陪病日記(5)

2011.8.2
我知道今天小舅有來醫院探望媽,
但我不知道的是,他居然帶來那麼大的負面能量!
從妹的口中聽到,我氣得幾乎要爆炸了!
他說小舅來的時候情緒不好,
也許是太過心疼媽得了這病,因而對爸有所微詞。
責怪為何爸會讓媽拖到這般嚴重才來就醫,
為何沒有早點發現她身體不舒服的徵兆;
一定是因為平常操持家務太過勞累才會這樣等等諸如此類的。
爸只是靜靜站在一旁聽小舅唸,自責難過的表情。
我能理解小舅的心態,但我覺得這些責怪和憤怒都是無用的垃圾,
他在病房裡傾倒完了他的情緒垃圾,然後呢?
炸開來的殘骸誰來收拾?
埋怨與自責的毒氣就會像災難後的瘟疫瘧疾,飛散瀰漫在每個人的身體,
生了根是要命的!
沒有人喜歡生病,更沒有人願意自己親愛的人染上疾病,
但我們總得提起精神去面對既成的事實。
如果你不能帶來一些正面的力量,也請不要製造負面的效應讓我們去承受好嗎!
想到爸是那種心裡難過卻表面硬撐的人,我深怕他會因為內疚而生病。
於是立即和妹一起到他房裡和他說話。
「爸…你是不是還在介意今天小舅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
我見他輾轉反側的樣子,就知道他一定還沒睡。
爸只是翻了個身說「沒有啦,介意什麼。快去睡啦!」滿嘴的硬撐。
「我知道媽生病以來最累的就是你了,
因為你睡在她身旁,如果她沒睡著,你鐵定也不得休息。
不是當局者很難體會那種每天看著媽的愁容找病因,又苦無解套之道的辛苦。
大家只是看到表面的現象,卻很少有人去了解背後暗藏多少曲折因果。」
我之所以提到「因果」,實在也很令自己驚訝。
因為在短短的幾天之內,我心悅誠服的接受了佛家的道理。
裝老成的弟最愛跟我說佛法--凡事都有因果。
為什麼你是你而不是別人?
同一父母生的兄弟姐妹,為何身體狀況和命運遭遇都不盡相同?
「那我們家為何會遭遇這樣的巨變?也有因果嗎?」某次我和弟討論著這話題。
弟說他之前曾給一位高人算命,
高人給他的話裡似乎暗藏玄機,只是當下未曾點破。
但用比較合乎科學邏輯的角度來想這整件事,
災難來前其實早有預兆,只是愚笨魯莽的我們大意輕忽了。
媽說她早在二年前就偶爾感到身體沒來由的抽痛,
當下把它當作感冒症狀或是關節炎的情形去處理,
吃完止痛藥就沒事了也不去追究;
再加上媽的個性一直都是閒不下來的急性子型,
每天上班工作,下班運動,又操持家務已經夠忙錄了,
假日也不曾好好安排休閒,
不是繼續打掃家裡環境,就是回外婆家幫著忙前忙後。
有時身體不舒服了也隱忍不說。
凡事以和為貴的處事態度在職場上讓有心小人利用,
吃苦當吃補的傳統美德,使媽不懂得喊累喊痛,
高標準的完美主義在工作上又有所堅持,
常為別人擔待過多份量的工作量,卻從未抱怨出氣,只把辛苦往自己肚裡吞。
林林總總的習氣造就了一個不好的生心理環境,疾病於焉茁長。
這是因。
然後苦果熟成。
果並非由媽獨吞,全家人品嚐的是同一種滋味。
我想這是菩薩的意思,
因為或許我們每ㄧ個人多多少少都為媽的苦果澆灌了一些惡水,促成它的滋長。
每個人在生活習慣與個性上的缺點,
貪婪、暴躁、懶散、懦弱、嫉妒、浮誇……
雖自認非大奸大惡,但其業力足以傷心傷身。
善良又敏感的媽把這些業力的重擔收集起來放在自己身上,
原來這就是我們種下的因。
我回想起從前自己老是和媽拌嘴,批判她的生活價值觀。
惜物愛物的她經常吃我們吃剩的隔餐飯菜,
有時甚至已經發出異味的食物還捨不得丟。
家裡堆滿了陳年舊物,有的興許十年以上都沒用過,還是留著惹塵埃。
套句朱自清說過的話:「我當時真是過份懂事。」
以為自己都是對的。
然而現在換個身份,居然是我一直在吃媽吃剩的飯菜,
家中冰箱的飯菜即便是隔餐了,我照樣甘之如飴。
媽因為生病胃口變得較小,口味也捉摸不定;
我們帶給她的食物常常是喜歡的還吃不夠,
不喜歡的只聞了一聞就皺起眉頭推到一邊,
食物份量不好拿捏,也就常會剩下許多。
我ㄧ邊收拾飯菜的同時,
ㄧ邊想起了佛家好像有「現世報」這種說法喔!
唉唉!果真是。


Sealed (Nov 23)
1樓
1樓搶頭香
看了你寫的這五篇,覺得你好堅強,不知道要說甚麼,只想說加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