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 2012

ambivalent (下)

 下班以後我和珍娜老樣子的在禮拜五晚上上酒吧喝了幾杯,縱使喝得醉醺醺的我依然開車帶她回我的公寓。畢竟我從來就認為酒後駕車會出事的人都是智障。只有智障會把自己灌醉到連車都駕馭不了。

    才到門口,我才剛拿出鑰匙,珍娜就瘋狂的開始親吻我。

    我一邊回吻她,一邊倉卒的打開家門。她逐一解開我西裝外套上的釦子,並伸手進我的襯衫裡撫摸。

    當我確認我們完全進入客廳,並把大門關上以後,我用鼻子輕點她的脖子,徐徐的在她身上吸氣、吐氣。我要讓她知道,此時我渴望她的身體、她的全部。

    我的手機響了。

    我留連的把手移開珍娜的腿,但我們的嘴唇沒有分開。

    我告訴她不過是未知的電話,也許是詐騙集團。

    她沒有回應的繼續吻著我的下巴、脖子、胸膛,我的襯衫早被她撕開。

    但是電話鈴聲不斷的響起,我終於受不了了。

    「我去教訓那該死的白痴。」我點下接通鍵。

    「喂?請問是許杰昌嗎?」

    「對!而且你她媽的最好是有要緊事!」

    電話那頭靜默了半晌,然後答到:「杰昌,我是媽媽。」

   

    我心頭一縮,把胳膊裡的珍娜推開,獨自走到小水族箱旁的窗台前。

    「媽?」

    「阿昌啊,過得還好嗎?」

    自從我裡開那個家以後,就沒有人在叫過我阿昌了。

    我記得在一個很冷的冬天下午,我任性的要媽帶我去社區的公園練習溜直排輪。那天真的很冷很冷,連在我的回憶裡都蒙上一層灰色的冷風。

    「阿昌小心!」、「阿昌好利害噢!」、「阿昌要回去了嗎?」、「阿昌,媽媽有點冷耶。」媽媽總是微微蹲著身體,等我停不下來的時候可以安穩、安全的跌入她懷裡。

    我記得那個畫面,她的身後佇立的是那棵楓樹。

但當十三年前,我踏出那個家的大門後,我就再也不讓別人那麼叫我了。我會告訴他們叫我「David」或「Ken」什麼的。他們怎麼叫我我不在乎,總之我不再是阿昌了。從我決定離開那個家以後就再也不是了。

「阿昌,我們找你很久很久了。」在我能控制我顫抖的雙唇以前,媽媽先開口了。

「找我?爲什麼要找我?妳以為妳們在找一隻走失的狗嗎?妳很為難嗎?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家我為什麼要走?爲什麼要找我!」我失控的大聲對著話筒大聲咆哮。

「阿昌,媽媽對不起你,沒有辦法好好的保護你‧‧‧」

「對!虧我當初還相信妳!妳說妳會帶『我』走的!是『我』!妳說妳會救『我』離開那個家的!

然後呢?為什麼只有杰輝可以跟妳一起走?妳們躲回去外婆家以後呢?『我』呢?幹!」

「阿昌‧‧‧」

「我不懂妳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你現在打給我是想要衝三小,」珍娜打算湊身過來,我向她擺擺手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我已經離開那個家了!我長大了!我隨時、只要我想,我隨便都可以殺死那個畜生!」

「他就快死了,」媽安靜的說著,「妳爸爸就快死了。」

我什麼都沒說。也忘了呼吸。

「你爸爸現在在榮總的加護病房,我和你弟弟都到了‧‧‧阿昌,我們找了你很久,但我們其實早就有你的電話了‧‧‧只是媽媽不知道怎麼開口。

現在媽媽不得不說話了,阿昌,那麼多年的事情了,算了吧,你爸爸就快走了,我和你弟弟也都選擇回來了‧‧‧」

「懦夫!」我斥責,「他憑什麼在死前還可以要看我一眼就看我一眼?他應該死得再痛苦一點!他早就應該死一死了!幹!

妳們母子倆要作賤自己,請吧,別算我的份!」

我聽見聽筒傳來媽的啜泣聲,還有杰輝呢喃的聲音:「哥‧‧‧」

「你們乾脆就送他一起去死好了!」一聲手機狠狠摔在地上的爆裂聲結束了通話,那些殘骸滑進沙發的底下。

珍娜,不‧‧‧我想起來了,這女的叫提娜,她走到我低著頭的身前,打算伸手捏捏我的肩膀。就在她碰到我肩膀的剎那我甩了她一個耳光:「別碰我,賤女人!」

她還來不及反應,我雙手緊抓住她的脖子,把他壓到窗台前的玻璃上,一陣一陣的抓著她猛地撞著窗戶。提娜欲放聲尖叫卻被我鎖在咽喉,她用指甲奮力抓住我的手背,好像要把指甲鑲進我的血肉裡面。

「你搞屁啊!你死屁啊!畜生!

你以為我會難過嗎?你以為你的死對我而言很重要嗎?

我巴不得你快死,又真捨不得你死!因為你這種垃圾就因該要苟延殘喘的痛苦下去!死亡對你而言太仁慈了!」

我鬆開手,提娜回我一手耳光:「瘋子!」她恐懼的眼神就像動物預見自已的死亡一樣惶恐。

「滾出這裡!瘋女人!把妳的垃圾全部帶走!滾!」

提娜往大門的方向奔走,沿途撿了桌上的酒杯往我這裡丟過來:「去死!」她大吼,隨著水族箱應聲破裂,她離開了。

 

接著我的記憶變得模糊,而且此時我頭痛欲裂。

我只記得最後我走進浴室裡想洗把臉,卻在看到臉盆上面擺放著提娜的牙刷和口紅後又失控發瘋。

我瘋狂的用提娜的口紅在白色的浴室瓷磚牆上寫下各種憤怒的字眼。

然後不知道已經多晚了,我走進臥房,倒在凌亂的床上,睡著。

我起身離開這像發生命案、血濺四壁的可怕浴室,並且把門帶上。我總覺得有可怕的東西躲在裡頭。

倒了一杯溫水並吞了一顆阿斯匹靈後,我走回床上躺著。

盯著天花板許久,「也許,我該回去一趟。」我這麼想著。

我告訴自己,這趟回去是因為那片從國小就被自己拿來當做書籤的楓葉幾天前不見了,這趟回去是為了撿楓葉,『順便』回那個家一趟。

約莫九點四十八分,我前往樓下的全家便利商店買了三明治果腹,便前去開車。

一路上,大概一個半小時的車程我回想著跟那顆楓樹有關的回憶。

因為在初冬的某個早晨,一陣風、一片被吹落的楓葉,讓自己愛上冬天。

我也想著筱筑,聽說她已經結婚了。

我想著媽還有杰輝,但是她們的臉孔在我的印象裡卻已經朦朧。我想,這是因為我曾經是那麼想遺忘他們。

當我經過熟悉的街道,我好像看見自己走在路上。

但也好多地方變了,我感到陌生、沒有印象。

經過石牌,我想起這個我總是翹家卻又放棄的地方。

我想到爸。總是有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他。

最後我彎進社區的停車場內,把車停好後,往公園的方向前進。

停車場、公園、那個家其實是在同一直線上面,所以前往位於中間的公園,對我來說也是一步步的靠近那個家。

我走到公園裡面,這裡變得不多,遊樂設施也保養的不錯。

我記得以前沒有那個綠色的遛滑梯,也沒有盪鞦韆。

我走到老楓樹坐落的地方‧‧‧

 

卻只剩年輪佇立在那。

 

你看起來真像隻喪家犬。

「這些年,看來一切變了很多。」

但你看起來卻沒什麼變。

「是啊,不過我現在,」我哽咽,「是真的沒有家了。」

同樣那一天我也曉得了,原來易碎的東西從來不是回憶。

最後我只是跪坐地上,抱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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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極短篇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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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然後呢?一起走吧。

  • din860612 at March 12, 2012 08:25 PM comment | prosecute
  • ?

  • Blog Owner at April 4, 2012 10:00 A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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