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 / 01 ) 雨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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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妳自司令臺上一躍而下,回首等待我的跟隨。
還早,我說。
是還早,可要下雨了。
我納悶的仰望,雖稱不上和煦的蔚藍,可這樣染點灰濛的天也不外乎就是乍暖還寒的春天特色。雖然後來想起,我也不記得那是個怎樣的天、怎樣的溫度,可我記得妳回顧時旋起的髮絮,乍起,乍落,我記得的是濛濛的陽光輕輕映著你的容顏,如一池靜謐的湖,然後乍然凋零的葉隨風而逝,湖面漩起漣漪。怪了可不是暖春嗎?誰曉得妳的臉孔也跟著朦朧。
不會吧。妳看天氣這麼好,我就喜歡這種有陽光而不毒辣、有風而不強韌的天氣。
不消半小時,下雨,就請我吃飯。
我皺了皺眉頭,找不出令妳如此自信的理由。
沒下,妳請我吃飯。
好。妳也沒猶豫,也沒回眸,就是盯著迥遠的天際,默然。
果真,我們在最大的一陣雨落下前闖進學校附近的雞排店面。我當下頗慶幸進的是雞排店而非什麼高級餐廳還是最近有點氾濫的牛排店。而我想,妳也只是不希望頭髮太濕,否則怎會如此輕易的放我一馬。
行人奔走街道,如被孩童作弄的螞蟻窩,螞蟻分亂四竄。其中固然有些熟面孔,卻沒人有閒工夫打招呼。的確,怎麼樣今天早上出門也不覺得會是個落湯雞的日子。難以捉摸的季節,氣象預報百分比的意義蕩然無存。你很容易聽見咒罵,尤其是莫名的騎樓冒出一堆雨傘攤販而阻礙通行後。你不得不嘴裡暗咬著一個字,另一隻手卻忙著把錢抽離,只想速速拂袖而去。
宛如雨傘攤販一般,店裡猛然滿座。
放你一馬,就吃雞排吧。妳說,免得被人趕。
瞧我拎著兩袋燙手的雞排,妳也不作勢伸手接過去。妳一手扳著臉,望著我就是一陣笑,笑我沒拿穩給燙跳起身的猾稽。有點難為情、有點惱怒,可妳的笑靨總能冷卻我的衝動,多像艷陽炙夏裡遞來的一枝蘇打冰,就是又前一個夏季裡,妳遞到我手裡的,天空一隅。
我也還妳一陣笑容,諾,妳終於接過手。
我們聊上些無傷大雅的話題,甚至早些就已經討論過的事。然而誰在乎呢,此刻的雞排、此刻的談吐、此刻的雨落僅僅只是為了使此刻存在。
父親是個愛聽雨的人,而母親總嫌棄雨吵。父親總叫我打開陽台的玻璃門留下紗門以便他聽得更清脆,然母親總令我還不快去把門關上,雨都落進來了,髒!
把門閉上,父親不會嚷著又要我開門,他索性就佇立門邊,閉目,悄悄的運起功來。母親看到也難免叼唸幾句,說些女孩子家嫁人的命苦,說自己活得如「無價」勞工
。
妳說妳家的狗也愛聽雨,每逢雨來都對著窗口吠,非得有人把牠捧高陪牠賞雨。
我說,我爸也許也希望有人陪他賞雨。妳則賊笑著說我可以去陪父親練功。
乾笑幾聲後,我只想撇開話題,便想起我們闖進這裡前充滿我腦海的疑問。
我不太懂,妳怎麼知道快下雨了?
這問題似乎令妳感到得意,妳像隻狩獵成功的獅子,婀娜的提著勝利步步向我靠近。妳發出一聲措辭的呻吟,並直直望進我的眼窩。
妳是個單眼皮的女孩,眼珠子卻幸運的大。我不喜歡妳新剪的齊瀏海因著那使妳顯得稚氣,一個高貴的靈魂卻修剪成同稚的模樣,如把一朵睡蓮插進印著卡通圖樣的長頸花瓶裡,頓時焚琴煮鶴。
妳應該捆起一束角度稍微偏高的公主馬尾,可惜,妳卻以快畢業了為理、願以新姿態進入新階段為由,把妳原本抵背近腰的烏絲斬去,驟然只剩及肩的長度。我並非痛心妳的抉擇,乃痛心妳並非如妳所言的這樣灑脫。我有點埋怨妳那群姐妹淘,可妳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成果,我也不便多說什麼。
因為,我聞見雨的味道。
雨的味道?
對。
那是什麼味道?
呃…有一點潮潮的…哎,我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下次、下次又碰上了,我在告訴妳。
好。
只是她一直沒告訴我她到底聞著的。
曾經有一度,都市裡流行香菸的氣味。我自她舊姐妹淘裡獲知她都市化的迅速,她也很少和舊朋友聯絡了。也許對她來說,我們與她之間的聯繫不過就像那烏絲般輕易可棄,因著它還會新生。可斷了的終究是斷了,隨著暴風裡爆洪的心湖也給激流渾濁,渾濁的足以稱作沼澤,是個不經意踏入便無法自拔的胡同。
我聽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然而,是什麼樣的泥淖可以教一個人驟然就變?
最後一次決定給她電話問候的句子裡參雜著對誰家父母親的問候,也不論是她道的還是她的新朋友,她只急著掛上電話。最後一通為妳而播的電話。
往後意起那次,總納悶著她既然如此何不乾脆別接?但又告訴自己她接得好,好讓自己乾脆一些。
說實在的我也不記得,自己是否真的曾經愛過她,還是曩昔的雨季下得太頻繁,頻繁的把每個悸動都給攪和在一起,就像雨中的氣味一樣,攪和著攪和,可最後,也只游移成為排水溝裡的濃郁氣味。往往是一個不經意,便震懾的躍然而起。
「走吧。」
我自司令臺上一躍而下,回首等待妳的跟隨。
「這麼快就要走哩?」妳像剛自陽光裡醒來地揉揉惺忪雙眼。
「在不走,要下雨了。」
「下雨?你怎麼知道要下雨了?」妳側過身來,我喜歡妳這樣俏皮的姿勢。
「我聞得出來。」
「什麼?」
「雨的味道。」
在老店面,妳告訴我我的母校是個美麗的地方,而我則告訴妳,我的父親喜愛聽雨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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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4)

1樓
1樓搶頭香
生動喔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