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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看完了【綠色奇蹟】，緩緩的隨著書中年邁的保羅．艾吉康回顧生平的口吻，讀完了他的故事：關於他，和他身為獄卒頭兒的工作。細瑣叨唸的口吻初始令人有些微不耐，那是上了年紀的人陳述時總無法自制的力欲詳細，他說了他安如軌道般平穩行進的人生，和那個誰都沒料到會有如此巨大影響的插曲，那個由約翰．考菲──背負殺害兩名幼童罪名的黑人死刑犯──領銜主演的插曲。而我到了最後，終於瞭解了那黏膩詳盡的文字的必要。


　　【綠色奇蹟】裡的冷山死刑監獄，囚禁的是死罪難逃的重刑犯。在真正體認到死期將近之際，這群牛鬼蛇神－－不管曾經的窮凶惡極－－早已忘記自豪的過往『功績』，他們一人一室的個別囚禁，少了逞凶鬥狠的因子，無法隱藏地將恐懼和不安披掛在身上。『死亡之前，人人平等』，他們到頭來終究得低下頭，縮著肩，用蹣跚的腳步踏上人稱『綠色末路』的通道，面對盡頭處等待著的死神，和祂的臣子：沾溼的海綿和通電的頭盔。


　　於是冷山監獄裡的獄卒，並不像那些在小說和電影裡慣常描述的蠻橫凶狠；他們不需要用強硬的手法對待囚者，不會面對其他監獄頻繁發生的犯人違紀、挑釁和大規模的暴動。相反的，他們被描述成像是安養病房的護士：處理著監獄例行的公務和文書作業，讓冷山的一切照著規矩來，偶爾循循善誘地讓死刑犯吐露心中的惶恐，平靜的面對死亡。這個工作面對著來來往往的『曾經的大惡』，如今卻個個哀求著上帝的饒恕；這個工作不需要巨幅的震盪，不需要以暴制暴，不需要大是大非──簡單來說，這工作是不斷的重複，然後這些重複逐漸的讓你遺忘掉某些價值，某些該被重視的小事，因為這裡自成系統，自成規矩，囚禁了犯人，也囚禁了與它相關的每個人的人生和心志。保羅．艾吉康和他的工作夥伴的人生，的確該被寫成流水帳，也頂多是個流水帳，叨絮著他人沒有意願知道的日常生活工作細節。


　　然後，接續出現的音符串連成一首插曲，憾動了例行的暮鼓晨鐘。那隻在書中活靈活現，帶給監獄不少俏皮時光，被喚作『叮噹先生』的老鼠；那個目中無人，玩弄死刑執行的惡獄卒波希；還有最關鍵的，身懷治療神力的約翰．考菲。 他們的出現彷彿是安排好的，是註定會交互作用的必備元素。


　　『叮噹先生』讓這些『獄卒公務員』們不再把囚犯當成一個個終究化作塵土的過客，不再是等待領取號碼牌的走動肉塊，而是具有情感上連結的生命交會；波希用傲慢和蔑視開啟了他們塵封已久的情緒，對於是非判斷和生死輕重的情緒，不再是小善小惡那樣的得過且過；約翰．考菲則用天賦和大愛，用巨大純粹的善知善念，救贖了他們的靈魂，那座座被重新喚起築立卻在一夕間嚴重崩壞的情感高塔得以重建。


　　人生的插曲千百首，這首名為輓歌，卻翻整了保羅．艾吉康的心靈，那些曾經經歷過的，用不同的形式留在生命中，保羅的語氣終於不再那麼的旁觀孤高，通篇鉅細靡遺的書寫，終在最末顯現出它的意義。成年後的現實生活，被我稱之為世俗重複，也宛若流水帳般得過且過。其實我欠缺的，是那顆曾經17歲的心，那個在無聊和無限巨大的消磨中，仍然對於某些價值抱持著的信心和嚮往。我的約翰．考菲，也許是這本書，也許是某個新朋友，也許是某個臨時起意的出遊行走，讓對長大適應不良的反骨男孩，拾回厚實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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