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棧──第18章(1/21更新完畢~掌櫃做壞事了?XDDDD)
我從雲姐帳中出來,面帶疲憊傷心。而苦候在外近一時辰的白少見了我這樣子,一腔擔憂驚慌全化成冰涼。身上有傷的他發顫地、在鄧子華扶助下靠近我,面露恐懼。
「掌櫃……笑嗔、笑嗔她……」語帶懼音,他清亮眉眼間滿溢赤裸害怕。
「……」我沉默下來,深吸口氣:「雲姐一直在昏迷,情況……不是很樂觀……白少,你要……做好準備……」
「不!!」
聲音尖利刺耳、其中絕望令人不忍卒聞。那翩翩白衣公子失控揪住我前襟,俊臉慘白勝雪。我仰頭注視上官毅狂亂不信的模樣,澹然拉開他手,將發抖的白道龍頭反身推入帳蓬,才轉頭向一旁鄧子華等人說道。
「若卓公子在的話,或許還有希望,畢竟他也跟醫儒上官凌學了一段時日的歧黃之術……」
「浴火他去前方探查了,我們聯繫不上他。他、他會不會也出了什麼意外?」千手書生神色倉皇,眼神唯恐。我拍拍他要他冷靜。
「他們平安無事。」
旁邊的黑黑突然開口。甫說完話的他接收到我投去的古怪視線,又偏偏頭低聲道:「白道也有在我邪門中安插眼線……我們邪門當然也不會客氣。」
這我自然知曉,我覺得奇怪的是你怎會去安慰小凳子。
走幾步到他身前,我低眼,雙手捧起它纏緊繃帶的右掌。白布點點鮮紅。
「黑黑……對不起,我們中了那些人的圈套……」心疼將他手湊近唇,我抬頭望黑少:「一個人保護雲姐……辛苦你了。」
他默然,張了張口。
「我來不及阻住雲笑嗔身上那刀。」五指張開托住我臉,墨眸凝視:「雲之……對不起。」
搖了搖頭,我安靜縮進他懷中,手伸向他身後環摟住。臉蛋全埋在他胸前。黑少見我一副難過模樣,難得地任我親近。
一聲輕咳傳來,我們一干人抬眼一看,語茶道長踏著夜雪走近,面帶嚴肅的憂心。
「雲姑娘她的進展如何?」偽老道士關心問。
望著他,我搖頭不語。語茶臉色微變。
「這樣啊……」他咳了聲,轉移敏感話題:「女眷孺童們在附近找著了,大概是由於對方目標是雲姑娘,所以他們才來得及撤離。其中幾位在推擠中受了皮肉傷,但都沒大礙……」
「俘虜們有供出為什麼攻擊雲姐嗎?」我沉聲問。
「沒有。」語茶陰騖搖頭:「來不及問,全死光了。這次對方至少交代了三十多名好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手筆?」
「沒有幾個勢力經得起這種損耗。」我淡漠了眼神:「經過這次事情,範圍倒是小多了。」
這麼一來,動機也變得比較容易推敲。畢竟,這些年來,雲姐雖然身為江南第一花魁,坐鎮嬋娟閣,但惹上的事、扯到的是非並不複雜。再扣掉能力不足者,雜七雜八篩下來,那名單倒真不長……
同時,個個都是不好啃的主兒。
我正沉吟,腦袋瓜努力思忖,卻不經意見到語茶道長以詭異的眼神看過來。
「……怎麼?」
「掌櫃的。」他瞇起老眼:「你……」
剛好這時,一旁帳門掀開,於是他顧不上跟我說話,轉過頭去。我也偏轉視線,在黑黑身後微微吃驚瞠了眼。
白少小心翼翼地,將雲姐橫抱出來。
「白少,你這是在做什麼傻事!」我衝上去,解下身上原屬黑黑的大氅,急忙往白衣花魁身上裹去:「雲姐剛受了傷,正是不能吹冷風的時候,你、你……」
他卻不理睬我,像是沒見著任何人似的茫然環顧。迷茫目光在見到語茶道長時一動,他筆直向髮鬚皆白的老道走去,停在一臉莫名的偽長者面前。
驚嚇了眾人地,白少突然跪下,手上還摟著一動不動緊閉雙眸的雲笑嗔。
「語茶道長。」青年神色清慘,表情木然空白仰望:「請您替我和笑嗔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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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長老們聞風而急忙趕來,已是近半刻鐘後的事。這段時間中,我們一群人好說歹說連說帶勸,才把白少拉進帳內。只是不管怎麼費盡口舌,青年就是不願放開雲姐,執意擁抱著她,並依然請求語茶作主婚者。
因此,進入帳篷的長老們個個氣得嘴唇顫抖、臉色鐵青。
「毅兒、你這成什麼樣了!」其中一個火爆脾性的率先發難:「還不給我收斂點!放下那女人!」
「三長老……」上官毅死寂眼神轉過來,平靜開口:「諸位長老來了也好……正好能見證我和笑嗔的婚事。笑嗔沒有親人,五長老您便替代一下高堂吧。」
「放肆!」唯一一個女性長老尖聲怒吼,白底紅面的綢面寬袖大怒一揮:「就這下賤娼妓想進我上官家大門?下輩子吧!毅兒,你究竟想鬧到什麼時候?!」
誰也沒見著那劍是何時出鞘的。
愣然眨了下眼,然後恐懼放大了瞳孔。五長老捂住嘴,緊盯剛好輕柔貼緊自個兒鼻尖的劍鋒,被銀龍那冒著涼氣的溫度嚇呆。看她那兩隻老眼幾乎成了鬥雞,若不是場合不對,我真想笑出聲音。
「笑嗔是我的妻。」白少一字一句冰冷切齒,從沒看過的可怖在青年五官上愈見駭人:「就算是五長老你,也不許侮辱我的妻子。」
「你……你……!」又駭又怒,老婦抖著嘴唇。另一頭一個白髮老者大步過來按下銀龍。
「毅兒。你現在冷靜點。」一身皂衣的清瘦老人直盯白少:「老五也是一心為了你好,說得急了些。」
「是啊。」旁邊的大長老也發了話:「你二長老說得沒錯。毅兒……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他往前幾步,打個眼色讓五長老先退開:「大長老知道你挺中意這……這花魁,但我們上官家是武林第一世家,若讓她成了當家主母,這、這傳出去總是不太好。」
大長老目光謹慎觀察白少樣子,見沒什麼異狀,才又低下身將一隻手放在晚輩肩背上,用宛如教導不懂事孩子的腔調溫敦道。
「好了,大長老明白,你現在很難受。發生這種事,你以為大長老心情就好過嗎?這只能……只能說是老天注定!你聽大長老說,等回了府,多的是大家閨秀等你挑的,何必為了個紅塵女子攪得場面這麼難堪,還惹你五長老生氣,嗯?要為我們家族好好想想,你可是上官家少主哪!」他口氣循循善誘,手輕碰白少,想示意他放開懷中雲姐。白少低著眉眼,沉默恍惚。我緊緊盯那孩子,沒有一絲放鬆。
「大長老……」他微弱發聲:「您……說的沒錯……」
老人喜意上了眉梢,欣慰狀正要拍拍晚輩肩背,哪知目光正巧對上白少抬起的臉。
那神情宛如青白色雷電鋒利可怕。
「我是,上官家少主。」青年的聲音閃現凜冽力度,那是白少,恐怖、強烈、壓逼之至:「所有決定,本就該由我定奪!」
──眼神閃動出喜悅明亮。我明白現下自己的容顏上,必定有藏不住的歡快笑意──終於、這孩子終於有了上官家的氣度──終於在那張臉上,見到那家族世代傳承的王氣張狂!!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我的雲姐。
大長老抖著白鬍子,全身發顫,身後一干人亦臉色發白。像是從白少身上,見著了另一個令他們恐懼的影子。白少也不再睬他們,轉頭擁緊雲姐,抬頭注視語茶老道。
我微笑起來,不再看接下來的發展,趁著沒人有閒情注意時一拉黑黑出了營帳。邪門少主一怔,視線直直盯我,走了段路後,他終於懷疑開口提問。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因為沒有必要啦~」我朝他笑得那叫個見牙不見眼。
「……」黑黑沉默,一會兒後緩慢說出推論:「雲笑嗔,沒有傷危。」
「呵呵。」
「你搞的鬼,騙了所有人。目的是……」黑衣男子的聲音已是全然確定:「白少剛剛那種反應。」
「是呀,」我步伐歡快:「這機會實在是千載難逢啊~黑黑。」
「為什麼要這樣做?」黑黑頗困惑:「白少和上官家長老撕破臉,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我自然沒什麼好處呀~但對雲姐和白少就有大利了。」呵呵笑著:「白少那孩子性子太乖巧了,現在是白少他爹還在,但繼續下去,遲早長老們會坐大、掌住大權。」
做當家的人,豈能如此順從畏長,縛手縛腳?
「必須盡快讓他從這個狀態下脫出才行,白少一定得成長。他要意識到,他才是一族之長,他得自覺主輔之分。」
這,也是為了我心愛的姐姐。她不能、我也不會、讓她嫁給一個不能自主的小毛頭。就算他再怎麼愛雲姐都一樣。
「剛好這次出現了千載難逢的機會,黑黑。」
現下暗處湧動敵視、風雨將至一片混亂,我借了這勢急下猛藥,顧不得平日設想前後縝密計畫這步驟,機會只有一次。
我只能賭那孩子會明白,他會想通。」
若是他沒有,若是他到這方境地都還要緊依家規死守長老命令的話,就不管他了。
我會直接把雲姐帶走。
帶得遠遠的、再也不讓上官毅找著她。想方設法把他們分開,即使要用各種手段令雲姐遺忘白少都行。
這樣介入雲姐人生很過分很可惡我知道,但我忍受不了明知前方是深崖還蒙起雲姐眼睛讓她向前走。
幸好……
幸好。
「幸好。」我唇邊低低噙笑,語聲溫柔。
「……」黑黑並肩斜目看我:「但你騙人。」他指控。
「騙就騙唄~」沒心沒肺的笑:「先不說那是臨時起意,不騙所有人,怎能營造出那種氛圍讓白少相信?不過,中間還真是好險……語茶太精明了,馬上就發現不對,還好他沒拆穿西洋鏡。騙人就騙人,只要目的達到不就好了嗎?」
「……」
他停下腳步,無聲。我也連帶地停下,仰旁看他。
「黑黑?」
黑衣的他一臉僵硬,黑岩一樣的眸盯我。
「但雲之……」他問:「你連我都騙?」
「──」我張了張口,一腔溫暖快樂化作呆怔像被淋了盆冷水。
為了那人的眼神。
「──黑黑,我──」
他盯著我。
而我能說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騙你你是特別的不同的我應該對你誠實毫無保留這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說謊以後一定會告訴你一切我發誓。
但我明白自己做不到。
那麼多秘密要守、那麼多計劃要施行、那麼多謊言,要說。
我做不到。
「對不起。」仰望他,我說:「對不起,我騙你。而且,對不起,我會繼續騙下去。」
「我是個爛人,黑黑。為了達成計策,連你我都會毫不猶豫地騙。」連面對喜歡的人都能面不改色地說謊,而且一點都不在意,這是我的天性。
「這很差勁,非常差勁,我明白。」深吸了一口氣,我伸手揪住他深黑衣袍,扯出摺痕:「更差勁的是,我希望你愛這樣的我。」
祈求一般凝視男子,我直接了當地要求,同時心中惴惴不安。請你接受這樣的我,接受我接受我。
請你愛這樣的我。
邪門少主注視而來並沉默,白梅般美好的面容平板無波,眉眼不動。他低聲問,嗓音沉如鼎鐘。
「你愛我嗎,雲之?」
「……我愛。」
我騙你、我愛你。
「騙我會影響你愛我嗎?」
「不會。」
騙人說謊是我無可違逆的天性。
愛你是另一個。
所以我騙你但我也愛你。
「那好吧。」黑少輕輕、緩緩點頭,像是吐出柔軟的嘆息:「……好吧。」
黑衣男人執起我冰涼的手。
「走吧。我們回帳裡。」他對我說:「你的手都凍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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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次引鱉入甕行動之失敗,主帳大會再次召開。這次,我跟黑黑都被點名與會。
老實說這些人真的有點煩。
踩過白雪,我跟在黑黑後頭踏進主帳。首位上的白少抬頭見到我,臉一板頭一撇,一副小孩鬧脾氣的樣子。
嘖嘖,只不過是被點了穴的雲姐終於穴道解開,當眾睜眼看他羞紅了一張容顏,然後他大少爺又因為突然放鬆喜極上心外加傷勢不輕突然昏倒在雲姐身上而已嘛(就某方面來說,算是艷福不淺?),做什麼這麼記仇,一見我就瞪呢──
黑黑在前頭拍拍我後腦讓我進帳坐下,他經過之處則人人退開移位,只有個小凳子大咧咧坐在原地斜目看我們。
「怎地讓大家等你們兩個?當我時間很多喔?」照例一襲朱衫的鄧子華毫不客氣。
「鄧少俠說的對!」一邊角落某個大漢跟著叫:「你們兩個邪門歪道官兵走狗──」
「閉嘴啦誰在跟你說話!」鄧子華大怒隨手抓了個茶杯甩過去,正中發話男人牙門:「大人講話小孩惦惦!你娘沒叫你不可以插話嗎!?」
「子華……」盤腿在上官少主身旁的卓大軍師無可奈何:「我知道你很生氣,但現在請你冷靜點……」
「冷靜個鬼啦!」小凳子更是生氣怒吼回去:「就跟那些白癡老頭說,不可以把所有人調去做那什麼鬼計畫,至少要留一半守營!結果呢?哈!」他用力一拍毛毯鋪著的地面:「連個有用的俘虜都沒抓回來,還讓營地整個被攻入,雲笑嗔也差點沒命!你們搞什麼王八羔子的東西!」
「子華……子華!」
急急忙忙阻止他繼續大罵下去,卓浴火只得趕忙起身把人拉出去,一路上那青年大聲的罵罵咧咧停都沒停下。帳中人人你看我我看你,盡皆乾笑幾聲,白少輕咳了咳,微揚起嗓音。
「各位,現在就最近事宜開始做討論。」他帶了些之前沒有的沉著氣息環顧眾人:「原本應該由浴火主持,但他現下有事,便移交給我處理。長老們以為如何?」
青年看向長者的眼神只剩詢問,沒有聽從。
我注意到此事,輕淺一笑。
確定面無表情的大長老頜了首,白少回過頭,端正跟面前眾俠道。
「那麼便開始吧。首先,蘇兄弟。」他向黏在語茶老道身邊的蘇清風點頭示意。
「是~」蘇老爹仍如往常嘻皮笑臉:「前哨目前沒有傳任何警示回來唷~卓老弟昨天已經幫我確定過了──別問我為什麼不是那支凳子,你也知道他最近性子大得很──雖然受了點胡支餘黨作亂影響,但此處到京城之間道路尙算暢通,連一些綠林傢伙都乖得很。當然啦!大概是那些跟在咱們後頭的東西事先知會過了。」
在場人都知道〝跟在後頭的東西〞是哪些人,有幾位出了名仇恨黑道的門主都哼了幾聲。
「很好。」上官少爺點點頭,看像一邊的偽老道士。語茶正啜完茶,他緩緩將杯放在身前,以老人家的溫吞調子緩慢說。
「補給方面十分充裕,糧食大約還夠全隊吃上六天。而順利來說,約三到四天後我們便會進入京城附近地界,那兒開始就是住相熟客棧的行程了。」他面不改色辣手拍掉徒弟摸上來偷茶喝的手:「和客棧聯絡之事,我之前便委託給了鄧少俠。」
「那我晚點再問問浴火確認。以子華納心情,近日這種事宜應該都扔給卓子了。」搖了搖首,白少莫可奈何。
「既然都快抵達京城,」正襟危坐在白少左邊的淨光和尚突地威嚴開口:「那麼,也該是時候處理凜王王妃了。」
好好一個冷艷大美人,被淨光說得像是雜物或垃圾似的,我不由得靠著黑黑白了白眼。同時明白接下來八成八又會喊到我的名字。
果不其然,淨光和尚一句「黃掌櫃!」扔過來,夾帶在一起的還有老僧人語氣中掩藏不住的〝給我坐有坐相你個臭小子──〞恐怖威脅。我苦嘆一聲,爬起坐正。
「日安,大師──」我低聲嘟噥:「任憑差遣。」
明顯聽到我自言自語的老和尚挑起他粗白嚴厲的眉毛,臉上皺紋每一條都寫著惱火。他壓著怒火問來。
「若是到京,你能不能找到足夠有權力安置王妃的人?」
「……找得到。」心不甘情不願應道。
「很好。」淨光重重頜首,像在發洩什麼情緒,他目光接著轉向白少:「那就交給他連絡,如何?」
「這不失為一個好法子。」上官毅點頭同意,對我托付眨眼:「麻煩你了,掌櫃的。」
不客氣、不客氣,總不能讓你親自去敲皇帝寢宮的門板嘛~~~~
我在心裡頓了頓,開始神遊到若是紅梅姊姊代替她兒子去敲那人房門會發生啥事的想像裡去……
唔,蠑螈在旁邊的話,表情一定會很好玩──
「…櫃……」我耳邊有人加大了聲音:「掌櫃!」
「……什麼?」眨眨眼睫驚醒回神,我努力擺出一副無辜樣兒,順便把最後一點胡思亂想抖去。
語茶滿臉無奈看過來:「看來適才吳道友的話你是沒聽清楚了。」隨著他話,一個黑面國字臉的中年大漢冷哼了聲。語茶老道嘆口氣,對我重復:「吳道友的意思是,你既然能找人接待王妃,自然也能跟云王府搭上線了?」
黑黑放在我腰後的手抖了一抖。
我低了下眼,抬臉向那個一臉挑釁的吳道友露出笑顏。
「當然可以,包在我身上。」
帳裡人人都呆了下的景象真是難得一見。我只是對他們微笑甜笑燦笑,沒告訴他們王府麥總管是個怎樣的狠角色。
──唷,被欺負到哭也是你們自己湊上去的喔~~
幸好黑黑在我身後,看不見我明擺著的險惡笑容。
「呃、那就拜託了。」白少看我的神色欲言又止,但瞟瞟帳內其他人,大概決定了私下再問清楚,馬上就跳到下個話題。
「那麼,淨光大師。」他望向左邊和尚,領首嚴肅。
淨光亦朝他矜持點頭示意,才對所有與會俠士沉下臉道:「諸君,關於此次受襲事件,相信很多人發覺到了。」
發覺什麼?
我仰臉向黑黑歪歪頭。
黑少眸中滿滿嘆息,低頭將唇放在我耳尖:「內奸。」
「沒錯,就是內奸。黑少,請你下次向全體發言。」淨光和尚不悅投來銳利一瞪:「之前便已有懷疑,但經過這次事件,我們之中有敵方耳目這件事,可說是確定了。」僧人老硬如岩石的線條冰冷:「雖然公佈此事可能擾亂人心,也可能使間諜投鼠忌器;但老衲在這裡要公開警告──奸賊們!這種反叛之行為是令人作嘔的!是卑劣的!老衲會把你們揪出來,然後一個一個挫、骨、揚、灰──!!」
喔啊暴走了暴走了!我看著那塊蓆子在面色猙獰的淨光手指扭曲下揉成了一團皺巴巴慘兮兮的破爛,其他俠士(包括白少)直瞪那團東西,大概將它聯想成了人類的脖子,喉嚨不約而同咕嚕了一下。
白少連連乾咳,做個手勢請和尚冷靜些。
「淨光大師,感謝您有此決心,請先坐下吧……蘇兄弟,不好意思,能請你再拿塊蓆子來嗎?」
「我跟師父坐一張就好,蓆子可以直接給他──噢!疼啊師父──我去拿就是了嘛……」
姑且不管含淚嘟嘴的蘇清風,剛賞了不肖弟子一掌的語茶道長攏起道袍,作態清清喉頭,一臉沉穩開口。
「今日受邀與會的各位,都是我們認為值得信賴的俠士──」他微停話,向挑起帳口走入、大概安撫好小凳子後趕忙回來的卓大軍師點頭致意:「請各位提出近日可有古怪?也許有某些蛛絲馬跡是我們所沒有注意到的。」
眾位俠客你看我我看你,沉默半晌,突然有個人狐疑說……
「說到這個,李門主……我常常見到您的二弟子跑到隊伍最後頭……」
「我也看見清明子道長半夜摸出營帳……」
「對了,你前天半夜不是一直在營地外邊打轉嗎?」
「說我?!你這傢伙還不是老在看哨時不見人影!!」
帳內訌然大作爆出激辯聲、指摘聲,七嘴八舌的情況混亂吵雜演變到近乎一群潑婦罵街。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得我忍不住翻起白眼、黑黑八風不動的眉尖微抽、白少抬起頭盯著一隻飛蠅試圖不要往下看。我們沉默的同時局面愈趨失控,搞到後來竟連魚網幫幫主場子二十年前討的三房其實是雲南樵派大師兄的親生母親這種陳年老帳都翻出來。
我實在不能了解這對我們的問題有何闡明。
嘆口氣,我眼珠又滾了圈,偷偷伸手捏住黑黑手掌、按壓起合谷穴位。他低聲哼哼,淺瞇起漆黑的眼,只差沒有貓一樣舒服咕嚕幾聲。我唇角愉快勾起,向他靠得更近蹭得更緊……
一聲炸雷般的拍案驚得我們兩人彈了一下,然後又是聲恐怖大吼!
「肅──靜!!!!」
媽啦是獅子吼!這麼近的距離竟然使出獅子吼!淨光禿驢你腦子裡在想什麼──不對,淨光啥時學過獅子吼了?我掩住耳朵冷靜下來忖了下,卻沒有回想起相關記憶。這和尚該不會是無師自通吧?
帳裡的所有人亦全被嚇呆,張口結舌看著淨光僧人,動都不敢動一下,整帳都是驚嚇的啞然。
這時候,掀開營帳入口笑嘻嘻進來的蘇清風便萬分顯眼。
「師~父~~結果那兒已經沒剩的蓆子了,您還是得跟徒兒我一起坐~~~~嗯?」他保持嘴邊微笑角度,眨眼環顧大家:「……咋了?」
全部的人跟他大眼瞪小眼。
「……咳,徒弟啊。」還是為人師者的語茶咳了聲發了話,給眾人解圍:「你最近有注意到形跡鬼祟的人嗎?」
「啊?喔,」蘇清風從善如流隨口回答:
「凜王王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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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失策。
『我常見到凜王王妃趁四下無人時,在樹根刻字呀。』
主帳會議結束,我窩在帳中,手撐臉輕嘆口氣。
真是失策得要命。
『什麼時候起?從他們加入隊伍就有了吧?』
沒想到那個敏銳過了頭的蘇老爹連這點都注意到了。那接下來,王妃一被監視,凜王……司炎含威那男人,可就遇上麻煩了。
失去心愛之人的消息,想必會令他心急如焚、腦子發熱、比平常還暴躁百倍……
所以,或許該同情的是他剩下的那幾個侍衛?想到那男人發火時的蠻橫程度,現在在營隊這兒的那個侍衛一定會被同儕忌妒死。
我又嘆了一聲,搖搖頭,看向外頭夜幕,重振起精神。
算了,別想了。
比起那個,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偷偷披上件黑黑衣衫作保護色,我趁邪門少主不在,小梅香小梅疏又被我刻意差使去買茶葉時,一溜兒跑出帳外,向不遠處樹林摸去。
在距林梢不到幾丈處,鑒於我現下目的的不可告人性,當眼角帳篷突然衝出個人來時,我自然驚了下、急慌慌躲藏起身形,同時聽見鄧子華的喊聲急切傳來。
「桌子、等等、你生什麼氣嘛!」小凳子的聲音充滿不解和驚異。然後是布帛拉扯的聲響代替了靴底採在雪地上的輕碎沙沙。聽起來,似乎是他捉住卓大軍師的衣袖,以阻止另一人的步伐。
「我沒在生氣。」
聽了這話,我暗自搖首。
唉,卓浴火的聲音聽著就緊繃繃的,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連小凳子這單純娃兒都騙不了啦!
果然鄧子華接下來就直白叫道:「騙誰啊!眼睛瞪這麼大,明明就很生氣!」他語帶不平:「桌子你不喜歡我表妹的話就直說,我還有堂妹可以介紹給你呀!你看看,毅子都跟雲笑嗔走到一塊兒去了,你都不會想找個姑娘家定下來嗎?」
嗚哇,軍師大人真悽涼,竟然被心上人這樣問……嘆口氣,我學以前那個異國大學士的拜拜方式,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然後迫不及待繼續偷聽……嗯、關心。
「我目前還沒有成家的打算。」卓浴火聲線繃得像根緊弦:「子華,謝謝關心。但下次別再找你的表妹……或是堂妹來,而且我們現在是在辦正事,這樣不太好。」
「不太好?」對方聲音不以為然一哼:「花名在外的那個可不是我!兩年前挑花蛇寨的前一晚你都要上花樓,現在倒是說辦正事中勾三搭四不好了?」
「子華、我那是──」語氣中捎了點氣急敗壞,但軍師大人講到一半就硬生生把話噎回去:「──反正這次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聽你提這事兒。」
接連而來的是一串快速的腳步聲,和另一青年追上沿途叫喊的聲音,呼呼嚷嚷地離得遠了。我側耳細聽一會兒,探出腦袋瓜看了看,月光下安靜無聲,只有遠遠營地裡的人語遙遙傳來。
好險,沒被發現……這兩人武功也高,若不是忙著爭論暫無心神,說不定剛才我已經被抓包了。
吁口氣,最後為愛情仍須努力的卓大軍師默哀了下,我繼續偷偷摸摸向前。
踩過枯枝、小徑、泥雪,目的地便在眼前。
就著透亮月色,我貓身至暗處,爬上早些時候勘查地形時找到的巨岩,偷偷伸臉望。
啊啊,找到了~ˇ
柳丹沐浴中的身子毫無設防展露在我眼中。
──第18章──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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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明天應該會再更一次~看能不能更完ˇˇˇˇˇ
其實蘇老爹是很可愛的孩子唷ˇˇˇXD
1/20
結果更不完────orz
嗯.........大概還有一兩千字吧..........作工作作太久(遠)
是說,寫這章的時候,我發覺掌櫃變成〝誘拐少女的男人〞的感覺.........?
沒關係!他接下來還會做出更──的事=ˇ=
是說下一章兩人要滾床耶(掌櫃終於要吃到嘴了....嗯、主詞錯誤......?)要寫出來咩?
....................還是算了(遠)
1/21
本章結束XDDDD
因為今天寫完請求授權信,心情好好~~ˇ
好啦,接下來要來做什麼好呢~是要挖新坑還是弄新年還是繼續碼19呢~ˇˇˇ
19章黑少準備抓姦中XDDDDD
白嫖者嘎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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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1樓搶頭香
我覺得我疲倦的心被治癒了一點點XDDDDDD"
然後..容我明天再寫心得吧ˇ
陵子今天不開心妖怪也不好嘻嘻哈哈什麼(喂!
只是想跟你說有被治癒一點(抱
(抱上去)
希望可以治癒更多的妳ˊˋ(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