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波物語:物品的靈魂
夜幕覆地、萬籟俱寂,街上幾盞寂寥的路燈微弱的亮著,卻沒有任何人活動的跡象。
那也是當然的,畢竟此時此刻已是凌晨三點,除去幾隻不安分的野貓外、這個城市大半的生物都已陷入濃濃的深睡中。
然而在這理應睡個好覺的時刻,某個不識相的聲音傳來,驚醒了熟睡中的女子。
「夏實,你知道嗎?」聲音的主人是兩個亮點,兩個在黑暗中隱隱發光的亮點。
「幹麼啦...哇喔!」被叫醒的女子揉了揉眼,卻隨即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會嚇到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此刻在她面前不到三十公分處突然出現了一張臉,正張著兩顆圓滾滾且發亮的眼睛死盯著她。
「所謂的物品其實也是有...噗歐!」語音未必,聲音的主人隨即被狠狠的抽飛,而狠狠將牠抽飛的自然是剛剛被驚醒、名為夏實的女子。
「哇阿阿阿阿阿!」不知道是出於憤怒還是恐懼,夏實顯然沒有就此罷手之意,隨即翻過身將對方壓在身下,然後開始狠狠的往對方掄了好幾拳。
「夏、噗歐...夏、嘎啊!夏實...拜託你...冷靜點。」聲音的主人一邊承受著狠狠的重擊,一邊嘗試讓夏實恢復理智。
終於,在大約二十拳過後,也不知道是怒氣先消退、又或者雙手先承受不住疲勞,夏實的猛擊終於停了下來。
「哈...哈...說過幾次...不准在半夜叫醒我了,我會...嚇到的...哈...」恢復了理智的夏實口中喘著氣,一邊用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看向剛剛她猛擊的目標。
「是是,小的知錯了。」聲音的主人開啟了床舖旁的檯燈,一邊蠻不在乎的摸著自己因為剛剛的衝擊而瘀青的傷口。
那是一個身穿褐衣褐褲的男子,正用著無辜又帶點無奈的眼神看著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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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總是特別燥熱,高雄的夜晚尤其如是,原本已經睡到有些黏膩的夏實在經過剛剛一連串的「劇烈運動」後更是滿身大汗,索性決定走進浴室沖個澡,洗去滿身的汗水。
而名為布波的男子則是很冷靜的坐起了身,靜靜的等著夏實洗完澡後走出浴室、一邊拿起吊在一旁毛巾擦拭頭髮,一邊慢條斯理的將吹風機切到最小風速。
「所以布波,你想要說啥?」就在開始吹頭髮之際,夏實將目光轉向了男子,一邊回想著甫遭嚇醒時布波說的話「物品?物品也有啥?」
「夏實,所謂的物品也是有靈魂的喔。」平靜的迎上夏實的目光後,布波口中彷彿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一般的講出一句話。
「...蛤?靈魂?」夏實一臉傻愣得表情並非出自於不解、早在自己的房間被「入侵」(夏實堅持如此)後的半年,眼前的房客早已讓夏實對現實的認知產生許多改變。
但夏實卻依舊一臉傻楞看著布波,原因莫過於......「你大半夜的把我叫醒就為了跟我講這個?」
夏實望向牆上的時鐘,時針正指著四,凌晨四點的四。
「嗯,就為了說這個。」話一出口,布波瞬間感覺到不妙、原因莫過於眼前的夏實渾身散發出一股暴戾之氣,彷彿馬上就要將他殺之而後快,於是他隨即補上「不不不不...不全然是只為了說這個,夏夏夏夏實你冷靜點。」
可惜作為解釋的說詞似乎無法停止眼前「兇獸」的殺意。
「給我一個理由不現在把你作成三杯貓頭鷹。」夏實關掉了吹風機、慢慢的走向布波,每踏出一步的氣勢都宛若鬼神。
然而就在她的雙手將要伸向布波前,動作卻陡然停住了。因為她看到一隻手機,一隻她用近五年的手機。
年歲已屆五年的手機是她高二時買下的,機殼上金色與黑色的烤漆已不再發光,滿是磨損的斑駁,而按鍵上的皮革漆也隨著經年累月的使用而掉落,呈現光禿禿的一塊,這幾個月來開始的無預警關機、亦代表內部機能的衰退已經到了不得不換的程度。
「我剛剛說,物品也有靈魂。」布波望著愣住的夏實,頗具深意的問了「想看看『它』的靈魂嗎?」
「...嗯。」夏實點點頭,隨即專注的看著布波手中的手機。
雖然她已經親眼見識過布波所施展過得各種「魔術」,然而夏實在接下來所見到的景象卻再度的突破了她的預期。
彷彿在對待易碎品一般,布波輕輕的用左手緩緩將手機撐住,接著將右手輕輕的撫過手機,每一吋表面、不論是否磨損,每一個按鍵、不論掉漆與否,從背面到正面、從螢幕到按鍵,布波全都一視同仁。而就在布波將手機完整得撫過後,某種宛若水滴之物開始慢慢從手機的縫隙中流出,接著緩緩的升到布波面前,凝聚成型、化為一尊小人的模樣。
就在小人終於成型時,夏實發現小人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圓帽,帽下有著一頭略帶金絲的白髮,身著的黑色禮服雖有些破褪色卻十分體面,手上拄著的黑色拐杖也同樣看得出歷經風霜;臉上因歲月帶來的皺紋讓其雖顯年老卻不失莊嚴。那是一位年屆老年卻和善莊重的男子,正摘下了帽子對布波行禮。
「所有的物品就跟人一樣,在被創造出來的瞬間就存在著靈魂。」布波向小人點頭以示致意,隨後繼續往下說道「而隨著擁有著的使用狀況,物品的靈魂也會慢慢的出現變化。」
「被使用者珍愛的物品,他的靈魂會越顯得飽滿與具體;相反地、如果沒有被愛惜,物品的靈魂就會開始慢慢的萎縮,甚至消失。而每個人使用物品的狀況各有不同,所以可以說...」布波將手機轉向夏實的方向,讓小人面對著夏實並說道「沒有任何一個物品的靈魂是相同的。」
面對夏實時小人露出了微笑,並向著夏實伸出了它的手,夏實一愣、隨即有些不知所措的伸出了自己的食指與小人「握手」,而就在兩人的指掌分離時,小人再度露出了微笑,隨即開始慢慢的分解為一道金黃的氤氳,回到了手機中。
「在我所存在的幾千年中,這麼具體而莊嚴的靈魂非常少見呢。」布波莞爾,看著眼前有些愣住了的夏實。「可以看得出,你真的很愛惜它呢。」
「......」面對眼前的狀況,夏實默不作聲的看著眼前已經退役的手機,隨即拿起放在床頭旁那隻幾天前入手的新手機。
她掀開了手機皮套,默默的注視著新手機上聽筒那不顯眼、淺淺的褪色水痕。水痕的產生是前些日子幫家中租屋處消毒時不慎沾上漂白水導致,感到後悔與自責的夏實試了許多方法卻怎樣也無法將之除去,求助他人所得到的答案卻一次一次的否定了她的希望,灰心喪意的夏實甚至幾欲將購買不滿一週的手機就這樣拋棄、卻怎樣都做不到,是故連日來一直都處於懊惱的情緒中。
布波保持著一貫的冷靜與微笑默默的看著眼前的夏實,他明白夏實並不笨,已經明白他想表達什麼,剩下的就是夏實自己的心結是否能解開而已。
「沒有任何一個物品的靈魂是相同的......」夏實咀嚼著布波剛剛說出的話,默默的繼續注視著手機。
「需要我幫你叫出『它』的靈魂嗎?」布波伸出手,看著夏實、同時看著手機。
「...不用了。」夏實楞生生的眼神轉為堅定,隨即搖了搖頭。「這個是我獨一無二的記號,也是它屬於我的證明。」
布波莞爾,頗為滿意夏實的答案,隨即伸了個懶腰、望向窗外。
就在此時,兩人才發現窗外已從墨色的黑轉為淺淺的藍,再看向牆上的時鐘,已經五點半了。
「早餐你請客喔。」布波起身,笑著打開了門往外走去。
「請就請誰怕誰。」夏實笑笑,拿起了皮包與鑰匙跟上布波的腳步。
就在兩人都離開房間後,置於桌上的兩隻新舊手機不約而同的一齊振動了一下,宛若交接儀式一般,隨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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