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龍應台、目送
對於死生之事看得夠多、夠廣,因而慢慢的變為一種淡然其實有些時候我不知道這是否會是一種缺憾,
當我們不再為了他人的逝去而嚎啕大哭、淚流滿面、甚至幾欲昏卻時,
那真的是因為我們成熟了,而不是因為我們的心中缺少了什麼了嗎?又或者更甚之的「習慣」了?
祖父死的時候我並未出生,畢竟我們差了六輪、這一甲子以上的歲月遠比我倆的緣份更深。
祖母的時候我年紀尚小,只記得當時在大甲住了好幾晚,燒了好多紙錢,其餘的一切皆是懵懵懂懂。
外祖父的時候記憶多些,也還能記得當時年紀尚小、
對於大人們忙進忙出的處理治喪事宜很是不解,因而對於頓遭冷落而傻傻的生悶氣。
外祖母走得時候我正在高二寒假前的期末考,父母當晚工作結束後遠較平常晚歸,而我直至疑心大起撥話後才明白外祖母已經走了,
且走得時候身旁沒有任何人,好似如他那來去自如的個性一般,連最後那段時間都不勞煩任何人的瀟灑。
那段時間、家中所有人都回到了娘家,處理著一切事宜。而我也就身兼著處理所有孩子的責任、一個高二生管著約莫一打的孩子。
那段時間、我尤其記得的不是哪個孩子乖哪個孩子壞、或哪個孩子欠揍。我尤其記得的,是我大舅的行為。
由於時值過年、按照習俗得等到年過完才能出殯,外祖母的遺骸因而擺放於家中正廳、置於一冰櫃之中以防腐,僅留一小窗供人瞻仰遺容。
我記得、那段時間裡,大舅他每天總有四五次、不論是吃完飯、又或者閒暇無事時,走到冰櫃前、將冰櫃中的小燈打開,看著自己的母親,默默的不說話,一看、就是十幾分鐘。
而其中有那麼一次、我走到了他的身旁,他正好關掉了燈、瞧見了我、說了一句:「你也要看看嗎?」見我點了頭後、他便打開了燈、逕自離去。
啊...我想我這輩子是無法忘記他俯瞰時的神情了。自己的母親逝去了,他沒有哭、沒有鬧、甚至看來什麼變化都沒有。
但是他看著母親的表情,卻是我至今都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
一位良師摯友曾說過:「每個人都有表達哀悼到的方式。」或許、那無言的目送,便是大舅最深沈的表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