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T傑艾)循迴不已的,那夢 下
他低垂著頭,只在青蛙獄卒經過時稍稍抬頭,只消一眼,便知道那青蛙手上未持任何物品,更遑論食物。
已經有整整二日,他完全沒有進食,最多有些水―那水也十分汙濁―他很餓,非常餓。
也罷,畢竟將死之人是不需要食物的。他自嘲地笑了笑。
明日,便是他處決之日。
睡吧,睡吧。他告訴自己。只要入睡,便可以忘卻飢餓,只要睡到明日,就好了。
於是,他縮至牆角,閉上疲憊的茶色眼瞳。
夕陽西下,雲彩染上了一點一點的紅。緋紅色的晚霞,顯得那樣溫暖美麗,卻也那樣沉重。
這是無比熟悉的場景,自入獄後,他來到這夢境不下百次。他熟悉這片天空,更熟悉那抹緋紅。
那抹緋紅,坐在地上,雙手覆住臉,泣不成聲。
縱使早已看過這畫面無數次,他仍如最開始那般痛徹心扉。
「艾爾莎。」他輕喚朝思暮想的名,走近。
聞聲,非法的女孩抬起滿是淚痕的面龐,盡是不敢置信。
「傑、傑拉爾?」
「是我。」他說,強壓下日益增加的心疼,試圖微笑。
他半跪下,讓視線與女孩等高,任由她顫顫地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太好了。」她笑,聲音哽著,美麗的琥珀色大眼盈滿喜悅與未散去的水光。「傑拉爾……」
「嗯,我在這裡。」他輕柔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將她擁入懷中。「艾爾莎,我就在這裡,就在妳面前。」
他可以感覺到她用力點頭,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這本該是充滿幸福的重逢,他卻覺得痛,很痛很痛很痛。
每一次夢境的開頭,艾爾莎總是一個人落著淚,而他除了拭淚與擁抱,甚麼都做不到。
他痛很這樣無能的自己,即使一切不過是夢。
但在每一個無夢的夜晚過後,他總是特別失落與悵然。
他是想見她的,即使只是夢。
「傑拉爾。」柔柔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裡。
「怎麼了?」他憐愛地撫過她的臉頰,輕聲問著,雖然早已知道她會說些什麼。
「你留下來好不好?」
他準備說些會永遠陪著她之類的話語,如同以往。但聲音卻倏地哽在喉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他沒來由地忽然感到恐懼。
「傑拉爾?」女孩扯著他的衣袖,對於這樣的沉默極度不安。
「沒事。」他勉強扯出笑容。
「騙人。」她直直看著他,滿是擔憂。
「我……」他一時語塞。他應該要說些話,應該要想辦法遮掩突如其來的不安與害怕。「艾爾莎,我……」
他還是什麼也說不出,想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即使是謊言也好,但怎麼樣就是沒有一字半句。
在牢裡的困頓生活,這些日子以來的思念之情,突然全數湧現,攪得他思緒雜亂。他張了張口,依然說不出話,這次卻是因為想說的太多。
「艾爾莎,我…我可能…我明天就要…處決了。」
乾澀的聲音,吐出令他意外至極的話語。話語伴隨著來自眼中的熱流,他這才發覺,原來這就是他恐懼的源頭。
他怕死,很怕自己會就這樣消失,再也見不到他。
他好怕。
他沉默地低下頭。
而她伸出手,捧著他的臉,為他擦去眼角的水光,如同他方才所做的。
「不會有事的。」她溫柔地笑,「有我在你身邊。」
「傑拉爾,無論會發生什麼事,有我在你身邊。」
她湊上前,再一次地擁住他,而他緊緊回擁著,深怕懷中的溫暖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在笑,但他確實聽見了她溫柔而堅定的、令他放心的聲音。
四周很吵,非常非常吵。散亂急促的腳步聲,武器碰撞聲、怒吼與哀嚎,通通混合在一起用力撞擊他的耳膜。
他慢慢睜開眼,又回到了冰冷的囚籠,但懷中仍隱約殘存著些微的溫暖。
「艾爾莎。」他輕喚。
沒有回應。
他有種感覺,或許這個與以往不盡相同的夢,會是最後一次。他嘆口氣,有些遺憾。
砰的一聲,他的囚籠被硬生生砸出了個洞,吵醒他的騷動主謀,黑髮的女人與櫻髮少女喊著要他快出來。
「你們是……?」他疑惑,畢竟記憶尚未恢復。
「這個等出去再解釋。」櫻髮少女喊道。「快點出來啦!」
但他依然愣在原地,這變故來的實在太快。
黑髮女人擋下如雨點般的攻擊,一咬牙。「艾爾莎˙史卡雷特失蹤了!」
「什麼!」他大驚,二話不說地出了囚籠。
於是,傑拉爾˙費爾南迪斯在烏璐緹亞與梅爾蒂的幫助下逃獄。
在逃亡旅途中,他慢慢地恢復記憶,並提議成立魔女之罪,消滅黑暗公會並贖罪。
但整整七年,他都沒有得到妖精尾巴一絲半點的消息。
妖精尾巴,以及艾爾莎,如同人間蒸發。
她會回來的,他只能這樣堅信。
艾爾莎,我害妳等了8年。無論時間有多長,這次輪我等妳回來。
我一定會等妳回來。
亂打一通(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