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說
今天早上剛餵完錫安吃藥，就接到X老師的電話。「媽媽，我不是跟你說今天早上九點的課嗎？」
錫安雖然離上學的年紀還有許許多多年，因為復健課的關係，他的童年在第八個月就開始上學了。
我聽了，連忙說對不起。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可是你上禮拜說，這禮拜的課會再通知我啊！
「那是星期一的課我會另行通知。星期二的課是固定的。媽媽你還好吧？」
我原本滿了歉意，聽到老師說「媽媽你還好吧？」的語氣充滿不耐，我也開始有點不高興了。
我一向不是高EQ的人。這樣不好，別人的怒氣很容易也引發我的，讓我無法超然。更因為不喜歡吃虧，所以罵架的功力......在Be Nice那篇文章略有著墨。(我記得那篇文章沒人留言。但是有許多不怕死的親朋好友，直接用MSN Messenger留言告訴我：「是的，你很會罵人。」謝謝你們喔！這種誠實的回答很有良心的沒留在格子上)
我吞下怨氣，說了對不起就掛上電話。因為錫安需要他們，我不敢得罪。
之後我越想越不對，老師，為什麼上課的時間一直換來換去啊？有回我試探性的問，為什麼時間沒辦法固定下來？東說西說也沒甚麼確切的理由，講到後來反而她問我：「媽媽你不是沒上班？不是也住在附近嗎？」
對啦！我閒閒在家，掃地做菜洗衣養小孩偶爾還寫寫Blog，所以我就需要全力配合你們的時間。
我盡量做個善解人意的好人，可是狗善總不免被人欺。一直以來，只要老師要我們換時段，我二話不說連為什麼都不問就同意。回頭我得更換錫安其他的門診、與姊妹們的追求，還要跟錫安他爸「喬」用車的時間。
或許也是錫安的錯，我想。因為這小子半夜不睡覺，白天總在昏迷狀態，老媽老師怎麼喚也無法喚他脫離周公的境界。更扯的是，他有好幾次都在下課歌中醒來，老師都說他根本是裝睡。
所謂的下課歌，就是在復健課要結束前，大家圍成一個圈圈唱歌，或者是用唱機撥放。內容大概是：「再見再見親愛的朋友，再見再見親愛的老師，謝謝你給我快樂的一天，再見再見下次再見..... 」總之就是一直再見再見，名副其實的下課歌，我想每個小孩媽媽一定心裡想著相見不如不見，永遠不用再來復建室最好。我對【謝謝你給我快樂的一天】這段頗有微詞，因為小孩們通常邊哭邊唱，看不太出有快樂。很玄又很好笑的是，雖然不到一歲的嬰兒根本不知道「下課」是甚麼東西，居然一聽到此歌就停止動作；因為知道可以不用做、Time to go home!這就是習慣與音樂的魔力。
所以我不得不承認，錫安可能真的是裝睡。因為前一秒那麼那麼愛睏，怎麼可能下一秒聽到這首歌就漸漸睜開眼睛了？總不能每次上課都先請大家唱下課歌給他老大聽吧！
但是話說回來，即使是錫安晝夜顛倒的問題，我們也曾相安無事地上了好一陣子的下午班啊！我不知道醫院內部有甚麼安排，需要這樣變動孩子的時間；還是只因為我是全職媽媽又住得近(拜託，開車還要十分鐘，走路大概要半小時吧！還得走過交流道，車都用衝的，走到大概只剩半條病吧！)，所以老師們覺得我的時間比較方便。或許是因為要配合不同老師的時間。記得有一次我要帶錫安回南部，打電話請假，老師不高興的說：「媽媽，這樣我們的實習老師很難做評量。」
復健不到一年，換了一批又一批的實習老師。他們有報告和評量要交作業，有時還會攝影，拍下孩子的復健情形。我是無所謂，只要他們對錫安好，我不介意孩子需要一再適應新老師。可是聽到以上這種回答，哇咧，你不擔心我的小孩沒進步，反倒擔心你手下的實習學生沒辦法繳作業，你是不會講話還是心裡根本沒有孩子啊？
錫安才一歲多，每個禮拜因為要上三次課，行程鎖得死死的不能動。請假也要被唸。錫安的外婆天天盼孫子回南部度假，機會是越來越渺茫了。外公常說：「這麼小就要上課，這麼忙。」對啊！我們也很希望有一個快樂的童年，不用這麼早補習啊！
想來想去(其實也只有三分鐘而已)，我決定再打電話給老師。告訴他錫安赴早上的課真的有點困難，因為他醒不過來，浪費老師您的時間。老師聽了，回答說：
「那你們就不要來了。」我聽了有點要腦充血。
「等下個月15號我重新排課，再把錫安放到下午班。」要我等一個多月？我是很高興一個禮拜不用去醫院三、四次，好像自己在醫院上班似的。更不喜歡錫安三不五時就要暴露在充滿病菌的環境中。有次颱風天下大雨，我邊開車邊猶豫，到後來還是不忍心帶錫安去颳風，著涼了怎麼辦？因此過醫院門而不入，請假！錫安也常在流感盛行的時候，一個禮拜幾乎每天去醫院；我超不願意帶他去，因為整個醫院的小孩都在咳嗽。還好主保守他，沒有得過太嚴重的感冒。
即使我不願帶孩子去醫院，可是都不上課，進度會不會落後呢？
我不肯掛電話，呼求主名不敢生氣，很有耐心又低聲下氣的說：「老師你很辛苦喔！課這麼多，可是你真的沒辦法排課給錫安嗎？」
他沒有說話，他不是壞人，每個人都有惻隱之心，只是要看你的身段降得多低。
僵持了一陣子，老師最後終於排出下午的課給我們，這是我拜託了將近半年、最適合錫安作息的時間。我又萬般謝謝他。
從跟老師說話，我學了一點功課。
一、人說甚麼不一定絕對，無須全部買單，必須表明立場，盡量試探，柔軟卻堅持，因為說不定會有不同結果。即使沒有，至少試過。
二、人說甚麼不必隨之起舞，謝謝對不起不好意思說多了不會死。臉皮厚一點，嘴巴甜一點，雖然該兇的時候要兇，更多時候是低頭的人最有人憐。
三、弟兄們說，當媽媽是對付姊妹們最強的十字架、是最快速變化的身分、最需要恩典的時刻。
Yes， I get 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