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4, 2007

民主與秩序

這個標題,乍看之下像是大學聯考的作文題目,但也確切反映出我們與德國同學、教授這段時間互動之後的小小感觸。

民主制度真是普世價值嗎?民主一定等於法治與秩序嗎?在歐、美這些擁有長期穩定的民主歷史的國家或許答案是肯定的,並且都認為應該把民主制度推廣到那些所謂的「失敗國家」(failed states),提升他們的政府治理能力、健全他們的社會制度,將他們拉出混亂的深淵,只是兩者採取的政策作法不同。

歐、美人民長期在民主環境的薰陶下,已對民主制度產生一種根深蒂固的崇拜感,同時也使他們(大多數人)的世界觀嚴重侷限在西方民主世界的範圍內,對於非民主世界的印象總是政變、內戰、革命、飢荒、貧窮、落後等負面印象,並認為這些地區是國際安全威脅(例如恐怖主義)的根源。

此外,在民主崇拜的影響下,歐美人民認為只有民主國家才是朋友,因為他們會將國內的民主規範與價值外化至彼此的互動當中,因而消除了對於彼此意圖的不確定性,以及其所衍生的安全困境。這種民主和平論反饋而強化了他們對於民主制度的崇拜,認為實行民主制度才有法治、秩序,與經濟發展,而要消除國際安全威脅最好的方式就是幫助那些失敗國家建立民主政體。

然而,這種一廂情願的態度也顯露出歐、美民主崇拜的盲點:建立一個穩定的民主國家是一項極為龐雜的工程,人民對民主制度的接納與熟悉必須歷經緩慢且掙扎的社會化過程,且必須與健全的公民政治教育與社會發展相配合,同時也受到宗教信仰深刻的影響,並不是單靠經濟與軍事援助就能達成。

例如回教基本上就不是一個能與民主制度相容的宗教。根據一位不願具名的伊朗女性朋友說明,可蘭經規定,婦女的頭巾是衣服的一部份,不戴頭巾出門就像裸體示眾;婚前性行為視同通姦,男女雙方都要被埋在土裡只露出一顆頭然後被擲石至死…等,例子太多不勝枚舉。歐、美在不瞭解回教教義或該國政治文化的情況下強加民主於其身的結果會是如何?我們可以簡單想像一下當回教婦女上街抗議廢除戴頭巾的規定(去年德國國會有位土裔議員倡導德國境內回教婦女拒戴頭巾,引起許多回教徒的抗議),或是人權團體要求廢除被擲石至死的刑罰,會不會與回教教義產生衝突,其後果顯而易見,但歐、美人民卻視而不見。

德國總理梅克爾一月十七日在法國Strasbourg歐洲議會接任歐盟輪值主席演說中提到「容忍是歐洲的靈魂,歐洲是一片寬容的大陸。」我只能說,bullshit!這種寬容的精神在德國境內甚至不存在,他們的寬容,是對於NPD (Nationale Partei Deutschland) 這類激進民族主義政黨的成立,而非對不同文化的包容。同樣地,美國擁有來自世界不同種族的移民,但其執政者的眼光卻是如此狹隘。既然歐洲是寬容的大陸,美國號稱文明的熔爐,為什麼歐、美對不同宗教、不同文化、不同政治體制、甚至不同觀點卻無法共存,而非將其同化不可呢?

總之,當一個國家的政府與人民的政治素質還未成熟到能夠接受並穩定運作民主制度時,強加民主於其身的後果決非法治,亦非秩序與經濟發展,而是更嚴重的混亂、更激進的反西方情緒。我認為這已是一個廣為接受與討論的觀點,但歐、美人民並不能輕易接受與其民主崇拜相抵觸的觀點。當我們向同學、教授提出對民主擴展 (democratic enlargement) 的懷疑態度時,他們的反應特別激烈,並且驚訝我們為何會有此一想法。尤其是當我在第一版研究計畫「稍微」提到美國未評估合適與否一昧強迫失敗國家接受民主制度是反美意識型態及反美恐怖主義興起的主要因素之一,並建議美國應稍緩民主擴張腳步並審慎評估其成效時,被老闆劃了一個大叉叉,告訴我這個論點不成立。唉!人果然是很賤的動物。從那次經驗之後,我便開始歌頌民主的優點,一切只因生殺大權操於他人之手,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我們能夠接受民主的侷限,或許是受到中國歷史的影響。五千年來,中國未曾建立任何民主政體,即使在台灣,嚴格而論,1996年總統經由人民直選之後才算是真正的民主,至今不過十年。缺乏民主的歷史傳統使我們不至產生民主崇拜的盲點,能夠以較客觀的態度審視民主的價值。或許我們的母體數不足,做此評斷有失偏頗,但真要有什麼高談闊論,還是等到畢業證書到手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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