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心臟
收到朋友的新書,將它收在背袋裡,感覺他有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其實很輕薄,是非常容易翻讀的厚度,但不知道?什麼,我卻能感覺到那裡面書帶著一份重量,那個深重感搭在我的肩上,不像一種負擔,反而像是好友將他溫熱的心臟暫時交給我保管,因為帶著兩顆心,所以連帶著自己的身體都熱烘烘了起來。
你曾經對我說過:「這世界上的人都只有一顆心臟在左邊,所以他們勢必要去尋找另外一顆,來當成自己的右邊,生命才能平衡。」這些話從不浪漫、沒有太多複雜語囊的你口中說出來時,我簡直不敢相信,頓時感覺你好像外太空的小王子,雖然單純卻充滿了哲理,我忍不住撒嬌地問你:「我是你的右心臟嗎?」你好肯定地說:「嗯!我已經找到另外一顆了。」你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誠懇,我卻感到你的愛裡充滿喜氣,歡喜洋洋的就像我們不停地在渡過節日。
以前你常喜歡幫我量脈搏,然後說我的脈搏混亂忽快忽慢,而你的心跳則比一般人緩慢許多,科學的說法是因為你常運動,但我卻執意地相信是因為你的情感穩定。到現在這個世界裡,有誰能告訴我,我怎麼會如此幸運能遇到你?你的專一和不濫情,還有你對我的責任感,都讓我的沒安全感得到了填補,雖然曾經有人告訴我,我們太不相同,在一起將來一定會痛苦,但經過歲月累積,我才知道最好的情感,其實也就只是找一個伴,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看別人不順眼,就像兩個沒有性別的小學生一般,要約好對方上學,要一起去福利社,放學的時候還要兩個人手牽手頭碰頭,說一些沒意思但很認真的廢話,當然偶爾我們會鬧彆扭,但頂多也就是在彼此的地盤裡畫一道界線不讓對方進來,就好像每一次爭吵以後,我躺在床上,你都會嘗試想要摸摸我的手,但我都會用力甩開,幾次過後,你也就無趣的轉過身變沉默,想冷戰卻還是忍不住地睡著。而我們女生永遠都不懂,爲什麼吵的這麼厲害,氣的都喘不過氣來,你們這些雄性動物卻還是能很快地沉睡入夢。當你睡去,我卻更加輾轉反側,原本惱怒你的聽不懂,後來又加上一個氣你的酣睡聲,然後再疊上一份不甘心,一個人在夜裡背對著你,想著該怎麼故意把你吵醒,然後再次激怒你,好繼續吵出一個自己以為的道理,想想我都這麼大了但是不是還好幼稚?
雖然我的確抱怨過我們的不同,但我也無法想像自己若遇到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靈魂會如何?我的敏感也許就是因為我愛書與閱讀,但若你也是如此,那我們豈不是很容易起衝突,也許因為對一本書的觀念不同,又或是兩個人在情感上一樣脆弱,又或者我們都很清楚如何用語言來刺痛對方要害,那我想我們最終不但無法一起生活,而且也會因為太明白,而傷痕累累的結束。
但現在我們的不同卻讓我們好輕鬆,當我寫作或閱讀,你就是我最盲目的讀者,只要我寫到關於我們的過去,你看完就會含情脈脈的看著我,然後語氣充滿崇拜的對我說:「你好會寫喔,我們的回憶都被你寫下來了,這真是我們年老時最好的禮物。」有時你還會錯意地對我說:「這樣子‧‧‧‧‧‧好像‧‧‧‧‧‧有點‧‧‧‧‧‧呃‧‧‧‧‧‧把我‧‧‧‧‧‧寫的太好了‧‧‧‧‧‧。」每次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都會覺得你好搞笑,因為其實有一些根本就不是在寫你,但我也不說就讓你虛榮,而我也有了個私我的出口,當我讀到了好的故事,我會簡化了內容挑重點對你說,常常夜晚我們躺在床上,你一邊看電視我一邊給你讀書,你聽著聽著也受到感動,就這樣你沒有翻過很多書,但卻彷彿看了好多名著。而我則喜歡你聽音樂的廣泛,有時我哼兩句你就能知道歌名歌手還有發行年代,你對音樂如數家珍,聽你彈吉他唱歌我總覺得備受榮寵,常常我在自己租來的書房寫作,等你在你的工作室做完音樂後來接我,我們安靜存在於各自的空間,因為不懂我們會給予對方最多的尊重,互不打擾那一個全然屬於自己的時刻。等我們工作完後你會帶我去吃吃喝喝,我們又回到人世間最最凡俗的生活,聊著最簡單的食物或電影,在彼此的身上找到溫暖和放鬆,當你在我的書房樓下喚我,而我探出頭要你等等我,那一刻我總覺得我們一直在戀愛,日子從來沒有流走,你還是最初的你而我也還是孩子的我。
這世界不會有一模一樣的人,就仿如同樣的雙手卻不會有一樣的指紋,但如果我們能接近彼此的思考 ,卻又不要求入侵對方的自尊,也許我們就會明白靈魂伴侶的意義不是你讀詩的時候他一定要被感動,更可貴的也許是你讀詩的時候他唱歌,而當你們抬起頭時又能會心一笑的那一刻。
-摘自伊能靜 我的右心臟 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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