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2, 2011

〈與吾弟書〉(古文習作。慎)

☆敘事者是元稹的姊姊。她的事蹟係屬虛構。文言生澀。腐有。



微之吾弟:

別來無恙?吾弟辭親赴京已七年餘,每憶昔與吾弟促膝相談,諸事不忌,輒感泣焉。外子賤姊如草芥,日月責打,不堪細述,思吾弟益苦。遂重把筆,略敘近懷。

吾弟登科後,姊識某生,彼文采風流,不逮吾弟;言語纏綿,或有過之。恨其薄倖,相得數月,旋遠行不返。時姊已有身。外子係河南崔將軍之子、吳尚書之姪,媒已說定,父母之命益急,姊不敢不從,含淚服虎狼之藥,頃而下體崩血,胎已下。斷肢殘幹,不忍卒睹。嗚呼!彼亦人子也!豈以其非婚姻之合,戕害至此哉,於情何忍!

與外子成婚,已涉三載,彼性侈靡,姊苦勸,輒曰:「失行婦也,多言而何!」婢妾聞此,亦多奚哂,是苛虐日甚。姊含羞忍忿,欲絕粒,念稚子未乳、公婆年邁,又不忍棄之,是思量益苦……。幸於之時,得吾弟書,並新詩二首,情辭懇切,文采陸離,聊感寬慰。

午夜夢迴,又見某生,顏色慘澹,一女子青面白衣,攀纏不去,蓋厲鬼也!某生執姊之手,泣曰:「果料今日,必不相棄,然木已成舟,如之奈何!」……往下之言,悽絕不能成聲。姊驚寤,不覺癡倒;頃又可笑:薄情人故作多情語也,豈值一駁!嘗以為彼必不負我,而彼待我如此,白首之盟,已成虛話;哀言媚語,又何信哉!

始知重情者不輕諾,輕諾必寡信。以吾弟之夙慧,當明此理;然汝冥頑,不諳大義,待彼女子,皆如玩物,始亂之、終棄之,鶯鶯恨絕而另嫁,薛濤癡絕而易服,哭韋氏之命殞,頃續絃另娶。汝之於眾姝,何異某生之於姊耶?

汝嘗攜樂天往視姊。其人胸懷磊落,談笑有度,然汝或以言挑之、或四目勾留,暱狎不知分際,彼唯紅暈漫頰,羞窘不復語而已。甚矣!彼亦男子,而汝褻慢如此,若於女子,又當如何!

汝於樂天,輕薄或有過,然軟語溫存,往昔之交,未見如此;樂天薄面含嗔,似有怨抑,然唯赧顏未表。姊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則彼不念舊惡,一心相待;憂則汝風流成性,果負之,彼柔腸寸斷,則汝之罪愆可恕乎?汝當感念,憐之悅之,勿蹈覆轍,方不負彼相知相重之情!

行筆至此,但見月落星沈,臘淚滿案。悲從中來。未言之情,盼吾弟珍重!


元和五年九月十二日


後記:壞心是有的(元稹這種惡質情人早該罵一罵了),私心是有的(元白暗遞款曲就不消多說了吧),但野心也是有的:希望如此的書寫,能或多或少彌補歷史上湮沒不傳的女性聲音。想向那許多在婚姻與感情中受苦、卻仍為所愛之人默默付出的善良靈魂致敬。因為你們的寬憫與義無反顧,我們在一次次失望中不致絕望,仍願意相信,人間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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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BL/GL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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