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的海邊

論攝影構圖 2006年新版 (上)

藝術家最大的工作往往就是選擇… 你持有照相機在看這個世界， 你之和別的攝影家不同，就在於選擇的不同，好的攝影家可以在看上去很混亂的環境中， 找出它的秩序出來。」 漢寶德，引自阮義忠，《攝影美學七問》，第164頁。 

攝影家經常拓值新的經驗，或者找尋新的方法來看我們素所熟悉的事物--也就是和「枯燥、平凡無奇」戰鬥。 蘇珊‧宋塔 《論攝影》，第48頁。 

攝影是一種日常的小工作，卻要以狂熱從事，要保持好奇。… 我們不能像畫家那樣創造形狀，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簡化，以使它清晰易見。
馬克呂布，引自《攝影大師對話錄》，第48頁

掃瞄的視線巡遊圖象平面時，會一個接一個地截取圖像構成元素，時間關聯性也因此建立起來。視線可能再三回到相同的圖像構成元素，而將那個元素當做圖像的中心意義… 掃瞄過程中所重建的時間向度即在於這些有意義的關聯性，在於一項元素賦予另一項元素意義，並且回頭從所有其它的元素接受到它自己的意義。Vilem Flusser，《攝影的哲學思考》，第30頁。 

現代主義應當被理解為對現代性的一種「圖像建構」，而現代性則是現代主義得以出場的語境。至於再現還是表現、具象還是抽象，不過是現代主義對現代性的「圖像建構」的全部豐富性某些極其狹隘的手段而已。 
沈語冰，《20世紀藝術批評》，第36頁。

前些年我觀察了幾位攝影名家的構圖，並寫了「論攝影構圖—給新手」該篇短文。時至今日，又有許多東西整理出來希望能與大家分享。新版文章將從多方面探討「構圖」這一概念，而不再使用舊版那種幾何式的分析。我們將探討有些影像上的小細節該如何處理，才能使畫面看起來更明確、更能讓作者的意念突出。

        在攝影構圖的研究中能夠幫助我們整理出一個架構的，有完形心理學（gestalt）以及認知心理學。關於這兩方面的研究，視丘攝影學院的吳嘉寶老師有非常多的文章探討，希望大家能夠翻閱一下吳嘉寶老師的攝影文論，尤其是對非新手而言，這些資料是如養份般珍貴的。 


所謂構圖（to compose） 

        這裡談的「構圖」不是composition，而是to compose（譜曲；作文），我說的是一種在影像上具有積極意義的譜曲、為文行動。單純的composition只是一種構圖模式，但是to compose卻意味著「臨場整合」能力。 

        一個好的攝影家必須有意識的去主動掌握畫面的結構，而「主動構圖」其實指的就是「對客體賦形的主動意識」，這與「無意識的快拍」有著根本上的區別，任誰都可以體會得到；我們經常可以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即許多LOMO愛用者的作品，經常呈現出「無意識的快拍」狀態，其中不乏新奇有趣的作品，但是畢竟不屬於「主動構圖」的範疇；當攝影家決定拿著相機胡亂拍攝，他有可能是為了從「變換拍攝形式」著手，企圖去產生那「不可知的結果」，因此對於「無意識的快拍」創作行為，我寧可將其視為一種精神上對理性主義的反動。但是若有人以為「反理性」地將相機亂按，就能誘發潛意識的話，那就是天大的笑話。文學中的意識流或自動寫作手法，表面上看起來跟無意識快拍很像，但是字句呈現之來源畢竟還是作者的內心，而無意識快拍卻只能是來自外部毫不相干的世界。因此亂拍所得並不能呈現潛意識，作者頂多只能在「事後挑片」時找幾張與其心靈相通的照片。 


加法還是減法 

        你以前一定曾聽過「繪畫是加法，攝影是減法」這句話，但是我認為這命題有邏輯上的缺陷，應該從三方面來論述，我們才不至於說出這麼含糊的結論：

        一、從「焦段使用」的角度來看，若我們把焦段比喻成光譜的兩端，那麼當我們越往廣角端移動，畫面納進來的東西就越多；當我們往望遠端移動，畫面能包含的東西就越少。因此我們可以說：欲將事物以廣角端納入的動作稱為加法，欲將事物以望遠端除去的動作則稱為減法。二、從「媒材使用」上來看，不論是畫家在畫布上堆積顏料，或是攝影家在底片或相紙上曝光成像的動作，明顯都是一種加法。畫布和相紙本無一物，所有的影像都是我們加上去的。 三、從「客體使用」來看，加法還是減法就無關緊要。例如編導式攝影，你不能說它使用了減法還是加法，攝影家只是操縱著鏡頭前的物體罷了。當你可以移除你不想要的背景，加入你自己喜歡的道具時，你還能說攝影是一種減法嗎？

 

剛開始練構圖該用廣角還是標準鏡

廣角鏡對於畫面的細微變動相當敏感，你手拿超廣角時，
相機往左上移動個兩度或朝下傾個三度，都會造成影像透
視的劇烈改變。 

以前剛接觸攝影的時候，前輩們都會叫我們用標準鏡來練習，但是現在我認為這反倒是錯誤的陳舊觀念，新手反而應該要多用廣角鏡頭來練習才是。原因很簡單，當你拿起50m標準鏡時，你會發現在這樣狹隘的視角中，有很多你想拍的東西納不進來，搞到最後你能放進照片中的元素只有一兩個，更慘的是，畫面的透視點往往一個都沒有。我們都曉得元素的簡化有助於畫面的簡潔，但是元素的犧牲卻會導致訊息釋放不良；而透視點的減少可以有助於畫面平靜，但是透視點的犧牲卻會讓畫面失去張力。一個一開始就只用50m練習的新手，當有一天他換上超廣角鏡，一定會發現畫面突然變得雜亂，他根本搞不清楚如何運用透視點，就像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兒，完全喪失了飛行能力，對於畫面的掌握必須從頭再來，我認為這對新手而言是相當可惜的事。

        在某些人的觀念中總認為：用標準鏡拍照簡單、用廣角拍照難，因此應該先用標準，之後再練習用廣角。但我的看法是：我們應該一開始就要透過廣角去嘗試整理畫面中雜亂的元素與多重透視。廣角鏡對於畫面的細微變動相當敏感，你手拿超廣角時，相機往左上移動個兩度或朝下傾個三度，都會造成影像透視的劇烈改變；使用超廣角鏡往往像是面對一個半年沒收拾的房間，在畫面元素增多的情況下，反而可以迫使你去仔細想想該如何「整理化約」眼前的事物。如此一來，往後再進入標準鏡視角（或望遠端）的時候，構圖技法必能如庖丁解牛、游刃有餘。 


構圖形式美中你不得不注意的要素 

        藝術家在給畫面「賦意」之前，必然得先進行「賦形」。「不同的形式」可以產生不同的畫面意義，就像我如果切斷你的腳或手，你必然會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但反過來說，「相同的形式」也不見得會產生相同的意義，例如唐詩形式上有固定的格律，但是每一首詩的意義依然有天壤之別，品質也有良窳。現代藝術多半在玩弄形式，我們倒不用做到那麼極端。若你心裡老想著「這形式別人用過了我就不要用」，可你自己又沒「把該形式發揮到極限」，那麼這樣想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有時候使用「舊有形式」，然後在「舊有形式」上新增點東西，就可以翻花出感覺非常不同的東西。 

        在攝影的過程中，與構圖形式密不可分的要素有二：光影與景深。   

接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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